凌霜把汇总接过来翻了两页，在页边画了两处。“数据全。存档。等肖工和赵工那边的汇总出来，一起报总体验收。”
陈工把汇总收回去，“好。”
凌霜回到长桌旁边，坐下来，把笔记本翻开。她在总进度那一页上又核了一遍，把几个分系统的进度都画了勾。
她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车间里一切照旧。老周蹲在电源模块旁边接线，老吴在装配线上拧螺栓，机械陈工在履带旁边测扭矩，技术员在工位上记录数据。
傍晚收工前，小陈从车间门口走进来，在长桌旁边站定。
“凌师长，明天是除夕了。所里食堂明天中午加餐，晚上也加。你们几个在不在所里过？”
凌霜把笔记本合上。“在所里过。肖工和赵工也在。你安排一下，明天中午我们几个一起去食堂。”
小陈在登记本上记了一笔，“好。另外，京市那边递了消息过来。杨建国那边，最近没什么动静。”
凌霜把目光从桌面上收回来，“不着急”
小陈在登记本上记了一笔，“好。”
他转身出了车间。
凌霜在长桌旁边坐了一会儿，把笔记本收进包里，站起来，朝车间门口走去。
远在京市的那个小院里，年味早就有了。
进了腊月，凌姥姥和杨婶就忙上了。扫房，擦窗，拆洗被褥，把院里院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凌姥爷前几天感冒了，有些重，咳嗽得厉害，凌姥姥不让他出门，让他在屋里歇着。
小赵前几天送来军工所的福利，有鱼有肉，有白面，还有一包红糖和一包点心。
杨婶把东西收好，又盘算着再备些什么年货。
腊月二十七，杨婶一大早起来，把昨天从供销社买回来的肉从缸里取出来。
那块肉是五花，肥瘦相间，冻得硬邦邦的。
她放在案板上，用刀背敲了敲，敲松了，拿起刀开始剁。
刀在案板上剁得咚咚响，肉馅剁得细细的，肥瘦混在一起，黏黏的，泛着油光。
凌姥姥坐在灶门前，往灶膛里添柴。
火苗跳动着，映得她脸上红红的。
锅里烧着水，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满屋子都是暖意。
杨婶剁完肉馅，把刀搁下，“凌婶，凌叔吃药了好些了吗？”
凌姥姥又夹了一根柴进去，火苗舔着锅底，“好多了。不咳嗽了。就是人还有些乏，在屋里躺着呢。”
杨婶把肉馅收进盆里，又拿了一块姜出来，切成末，撒进去。
她又找了棵葱，剥了皮，切得碎碎的，也撒进去。
她一边和馅一边说：“那凌叔想吃什么，我等会做上。”
凌姥姥笑着道：“等会给他炖个骨头。骨头汤炖得烂烂的，他喝了发发汗，好得快。”
杨婶把肉馅和匀了，尝了尝咸淡，又加了一撮盐，“好咧。”
她把和好的肉馅搁在一边，醒着。又从缸里取出一块豆腐，放在案板上，切成小块。锅里倒了油，烧热了，把豆腐一块一块放进去炸。
油锅滋滋响着，豆腐在油里翻滚，慢慢变成金黄色。
杨婶用笊篱捞出来，控了控油，放在旁边的盆里。
“凌婶，豆腐炸好了。明天可以炖白菜，也可以单独做个菜。”
凌姥姥应了一声，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你看着办。过年嘛，多做几个。”
杨婶把豆腐炸完，又把之前剁好的萝卜丝拿出来，拌上一点面，加上盐和葱花，捏成一个个小丸子。
锅里的油还热着，她把丸子一个一个放进去。
丸子在油里翻滚，慢慢浮起来，金黄金黄的。
炸好的丸子堆在笸箩里，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香味。
凌姥姥闻着，笑了，“闻着就香。丫头最爱吃你炸的丸子。”
杨婶把笸箩搁在一边，又往锅里放了一批丸子，“可不是嘛。”
凌姥姥看着笸箩里的丸子，眼神软了软，“现在大了，也不在跟前了。”
杨婶把第二批丸子捞出来，控了控油，“凌霜在忙，等她回来，我再给她炸。”
凌姥姥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苗跳动着，映着她的脸。
她看着那些丸子，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灶膛里的火上。
外面天渐渐暗了。凌姥爷在东屋里咳嗽了两声，又安静下去。
杨婶把炸好的丸子和豆腐都收进厨房，又把骨头炖上。
锅里咕嘟咕嘟响着，汤慢慢变成白色，骨头上的肉炖得脱了骨。
她盛了一碗，端到东屋。
凌姥爷靠在床头上，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嗯，味儿好。”
杨婶站在旁边，“凌叔，你多喝点。喝了发发汗。”
凌姥爷又喝了一口，“丫头那边，过年也不知道吃啥。”
杨婶把碗往他手里推了推，“凌霜吃不着亏。你就安心养身体，等她回来。”
凌姥爷点了点头，低头喝汤。
杨婶出了东屋，回到灶房。
凌姥姥正坐在灶门前，借着火光，缝一件棉袄。
那是给凌霜做的，预备着她回来过年穿。
杨婶在旁边坐下来，拿起另一个笸箩，开始择韭菜。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说话。
凌姥姥的针脚细细密密的，一针一线，缝得很慢，“小杨，也不知道丫头过年能回来吗？”
杨婶择着韭菜，头也没抬，“回不来吧。听小赵说她忙得很，年前走不开。”
凌姥姥把线头打了结，又穿了一根新线。“也是。这一年都忙。”
杨婶把择好的韭菜放在一边，又拿起一把，“凌霜那个人，心里有数。你跟凌叔就别操心了，把身体养好，等她回来。”
凌姥姥缝完一只袖子，把棉袄翻过来看了看，“我知道。就是过年了，想她。”
杨婶把最后一把韭菜择完，码整齐，“想归想，她好就行。咱把年货备好，把身体养好，等她回来吃炸丸子。”
凌姥姥把棉袄叠好，放在膝盖上，“对。等她回来吃炸丸子。”
灶膛里的火还烧着，锅里的骨头汤咕嘟咕嘟响。
外面天全黑了，远处传来几声鞭炮响，噼里啪啦的。
杨婶站起来，把炸好的丸子端了一盘，又盛了一碗骨头汤，朝东屋走去。
凌姥姥坐在灶门前，把棉袄又抖开，继续缝另一只袖子。火光映着她的脸，一针一线，慢慢往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