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梅花看着她，脸色不太好，“美丽，这几天上门的人不少。妈都替你挡了。可你不能一直这样。你得给妈一个准话，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
杨美丽把围巾攥在手里，没说话。
“肖家赵家那边，你等了好几年了。人家什么态度，你自己也清楚。上次我去肖家，你肖婶那话里话外，就是没那个意思。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杨美丽把嘴唇抿紧了，“妈，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还这么拖着？你多大了你自己心里没数？”
杨美丽站起来，回了自己屋。
姚梅花坐在沙发上，气得直喘。
杨建国从里屋出来，倒了一杯水，端在手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进去了。
初五这天，大院里又来了一个说亲的。这回是住在大院最里头那排的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了，是孙老首长的夫人。
她儿子现在在机关里当个处长，孙子在部队里当营长，二十几岁，一直没回来过，这次晋升了，才休假回来过年。
孙老太太是下午来的，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拄着一根拐杖，走路慢悠悠的。
姚梅花一见她，赶紧迎出来，把人让进客厅，沏了最好的茉莉花茶。
孙老太太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茶，笑眯眯地看着姚梅花，“美丽她妈，我今天来，是想给你家美丽说个媒。”
姚梅花愣了一下，“孙婶，您说的是？”
孙老太太放下茶杯。“我那个大孙子，兴华。你见过的。小时候在大院里住过几年，后来跟他爸去外地了，一直在部队上。今年晋升了营长，回来过年。昨天在院子门口碰见你家美丽了，回来就跟我说，奶奶，我有看上的姑娘了。”
姚梅花的眼睛亮了一下。
孙老太太接着说：“他说是杨师长家的美丽。我一想，这不就是你闺女吗？那丫头我见过，在广播站上班，人长得也周正。我们家兴华今年二十七，当兵好多年了，一直是光棍一条。这次回来，我和他爷爷都催他赶紧把个人问题解决了。他既然看上了美丽，我就来问问你的意思。”
姚梅花心里飞快地转着。孙老太太的儿子在机关里当处长，官职不算高，老首长虽然退了，人脉还在。孙子在部队当营长，二十几岁，前程也是有的。
她笑着点了点头，“孙婶，您先坐着，我去把美丽叫出来。”
她进了里屋，杨美丽正坐在床边看书。
“美丽，快换身衣裳，孙老太太来了，给她孙子说媒。她孙子当营长，今年二十七，她家老爷子是老首长……”
杨美丽把书合上。“妈，我说了……”
“你先出来见见，人家老太太亲自来了，你不能不给面子。”
杨美丽站了一会儿，把书放在床上，把头发拢了拢，跟着姚梅花出了里屋。
孙老太太看见她出来，上下打量了一遍，笑着点了点头，“美丽，过来坐。”
杨美丽在沙发对面坐下来。
孙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说了几句话，大意是她孙子怎么怎么好，怎么怎么有出息，家里怎么怎么有底子。
杨美丽听着，脸上带着笑，没怎么说话。
孙老太太走后，姚梅花在客厅里坐了半天，盘算着。
晚上杨美丽下班回来，她把杨美丽叫到客厅里。
“美丽，孙家条件不错。孙家老爷子在大院谁不给三分面子？她儿子在机关当处长，孙子在部队当营长。你嫁过去，日子差不了。”
杨美丽坐在沙发上，想着前几天在大院门口碰到的那个男人。中等个子，瘦瘦的，长相普通，穿着军装，没什么出挑的地方。
她把围巾放下，摇了摇头，“妈，我不要。”
姚梅花愣了一下。“为什么不要？”
“那人不好看。”
姚梅花的脸色变了，“好看？你光看好看？好看能当饭吃？”
杨美丽站起来，“我不管。我不喜欢。”
她转身回了屋，门关上了。
姚梅花坐在沙发上，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她想的，不只是孙家这门亲事，还有肖家和赵家。
上次去肖家，肖夫人的话她听得出来。去赵家，赵夫人也是一样的口气。两家都没有那个意思。她心里清楚得很。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黑透了的天。
她想起以前大院里那些比杨美丽条件差一截的闺女，也都嫁得不错。
杨美丽论样貌、论家世、论工作，哪一样拿不出手？怎么就找不到一个合适的？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里。
杨建国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孙家那门亲，美丽不乐意。”
杨建国把文件合上，“不乐意就不乐意。”
姚梅花在床边坐下来，把被子抖了抖，“你倒是想得开。她今年多大了，你心里没数？再挑下去，好人家都让别人挑走了。”
杨建国没说话。
他把文件放到床头柜上，躺下来，面朝墙壁。
姚梅花看了他一眼，把被子拉过来，也躺下了，背对着他。
屋子里黑着，安静了好一会儿。
“建国，你说美丽到底想找什么样的？”
杨建国没接话，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姚梅花叹了口气，不再问了。
第二天，孙老太太又来了。
这回她带了一张照片来。照片上是她孙子穿着军装的半身像，国字脸，浓眉毛，胸前戴着奖章，看着倒也精神。
孙老太太把照片放在茶几上，推到姚梅花面前，“美丽她妈，你看看。兴华这次晋升，部队还发了奖章。他从小在部队长大，规矩正得很，不抽烟不喝酒，脾气也好。”
姚梅花拿起照片看了看，又放下，“孙婶，昨儿个美丽她……”
孙老太太摆了摆手，笑着，“你先别急着说。你把照片拿给美丽看看，让她自己拿主意。”
姚梅花把照片收下了。送走孙老太太，她把照片拿进里屋，放在杨美丽的桌上。
杨美丽晚上回来，看见桌上的照片，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她走到客厅，姚梅花正在倒水。
“妈，我说了，我不要。”
姚梅花把水杯搁下，“你先别急着回绝。孙家条件不错。你爸在军区的，老首长在大院里也是德高望重的。这门亲事要是成了，你爸在军区里也有个照应。”
杨美丽没接话。
她回到自己屋里，把门关上，坐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