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跟老吴说完话，走到长桌旁边，在肖长海对面站定。“接收机第五台样机调试完了，数据在记录本上。接口标准化那边三台车装完了，第四台车的数据在老吴那里。你先看一遍，有什么问题我们再讨论。”
肖长海点点头，“行。我先看一遍。”
“周远打电话来说，孙教授周一已经出院，回基地。他和王大伟陪着。”
肖长海把记录本拿在手里，翻到第一页。“那我们也该把进度往前赶一赶。教授那边稳定了，咱们这边的活不能拖。”
凌霜在长桌旁边坐下来，把图纸摊开。“对。接收机和接口标准化这两块你们回来了，我就把手腾出来，去盯陈工那边的跳频硬件。老周的电源模块第三版已经定型了，等你们做最终评审。老吴那边的履带传动第五轮测试数据也整理完了，在黑板上有进度。”
肖长海把记录本放下，站起来，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把背包里的图纸取出来，摊开在桌面上。“行，我先看接收机的记录本。明远那边接口标准化的数据也核一遍。”
赵明远已经在工位上埋头翻图纸了，听见自己的名字，“嗯。”
凌霜站起来，朝车间门口走去。
小陈正在门口站着，手里拿着登记本。
“凌师长，肖工和赵工回来了。那我这边继续盯着钱技术员那条线？”
凌霜在门口站定，“钱技术员不是已经收了吗？”
“收了。但他交代出来的那条线上，还有一个人在七所外面。线人昨天报，说那个人最近在镇上活动，跟几个陌生人接触。我怀疑是来收尾的。”
凌霜想了一下，“先不要动。看看他跟谁接触，接触了几次。等他下次再跟钱技术员那条线上的人联系的时候，一起收了。”
小陈在登记本上记了一笔，“好。我继续盯着。”
凌霜转身回了长桌旁边，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她把肖长海和赵明远回来之后的工作安排列了一个清单，在每一项后面画了圈。
车间里恢复了往常的忙碌。肖长海在接收机工位旁边看数据，赵明远在接口标准化那边核图纸，老周在电源模块旁边接线。
老吴在装配线上装车，无线电陈工在试验台旁边调跳频，机械陈工在履带旁边测扭矩，技术员在工位上记数据。
凌霜坐在长桌旁边，把陈工那边送来的跳频硬件测试数据翻了一遍，在页边改了一处，站起来，朝无线电陈工的试验台走去。
“陈工，这一批跳频硬件的测试数据我看了一遍。干扰规避的成功率没问题，发射功率在个别频点上有点波动。你再核对一下发射机的电源模块，看看有没有关系。”
无线电陈工把老花镜推上去，接过数据翻了两页，“行。我明天核一遍。”
凌霜点了点头，转身回了长桌旁边。
傍晚收工前，肖长海从接收机工位上抬起头，揉了揉脖子，走到长桌旁边。“接收机的记录本我看完了。五台样机的数据都全了，调试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和解决方案都记了。没问题。”
凌霜把笔记本合上，“那就好。接口标准化那边的数据你明天跟明远一起过一遍。”
肖长海在长桌对面坐下来，把铅笔搁在纸上。“凌霜，教授那边，怎么办？”
凌霜把笔记本放在桌角，“只能在最后的时间遂她的意。”
肖长海低下头，手指在铅笔上转了一圈。“教授一辈子就这样。做学问做到最后一口气。”
赵明远从工位上走过来，在长桌旁边站定。
他手里拿着一份接口标准化的图纸，在桌角放下。“接口标准化第四台车的数据核完了。装配没问题，编码表对得上。”
凌霜把图纸接过来翻了两页，“好。明天你把这四台车的数据汇总一份给我。”
赵明远点点头，把图纸收回去。
那天晚上，凌霜去传达室给周远打了个电话。接通后先是一阵电流杂音，那边接通后，凌霜说：“我是凌霜。找周远。”
那边沉默了一会说：“你等等，我去叫人。”
凌霜就听到脚步声走远了。
一会又听到脚步声跑过来。
周远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过来，有点喘。
“凌师妹。”
“周师兄。教授怎么样？”
“今天精神还行。中午喝了一碗粥，下午坐在床上把笔记本翻了几页，又睡着了。醒来以后口述了几段，让我记下来。我今天记了五页。”
凌霜在桌前坐下来，把话筒从左手换到右手。“你们什么时候到基地的？”
“到了几天了。我们叫了一辆车，直接从医院到基地。路上走了两天，中间在兵站歇一晚。”
“麻烦你和王师兄好好照顾教授。”
“好。凌师妹，教授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凌霜把话筒握紧了一些。“你说。”
“教授说，她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收了你这个学生。”
凌霜在电话这头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戈壁滩上的风呼呼地刮着，刮得窗框嗡嗡响。
她听见话筒那头传来周远轻轻的吸气声，在忍眼泪。
“跟教授说，我把她的事记在心里。”
“好。”周远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那我挂了。”
“嗯。”
电话断了。凌霜把话筒放回去，回到宿舍，在桌前坐了一会儿。她翻开笔记本，在页边写了几笔。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
第二天早上，肖长海和赵明远准时到了车间。凌霜把三号车间的刘负责人叫到长桌旁边，开了一个短会。
刘负责人坐在长桌旁边，手里拿着一沓图纸，是重画之后的新版。
凌霜把其中一份翻到第三页，在页边画了一处。“这里的接口位置，你那边装车的时候有没有碰到过问题？”
刘负责人凑过来看了一眼，“没有。我们按你这个尺寸装的，装配线上跑了两台车，都合适。”
凌霜把图纸合上，“那就按这一版继续装。后面几台车的数据每装完一台送一份过来。”
刘负责人点了点头，把图纸收好，转身回了三号车间。
肖长海从接收机工位上抬起头，“凌霜，刘师傅那边的新图纸进度跟得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