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天还没大亮。
四合院里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秦淮茹在老槐树下被铐了整整一夜。
头发乱成了鸡窝。
冻出的鼻涕结成硬邦邦的冰碴子，挂在下巴上。
单薄的白衬衣早被冷风打透了。
正房屋门推开。
贺骁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手里拿着那把小钥匙。
王大锤跟在后面，手里提着警棍。
贺骁走到树下，把钥匙插进手铐孔。
“咔哒。”
钢环松开。
秦淮茹双腿早冻得失去了知觉。
刚一松绑，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栽进雪窝里。
“走。”贺骁没看她。
秦淮茹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王大锤上前一步，揪住她的破棉袄后领。
像提留麻袋一样，把人强行拽起。
“赶紧的，别装死。”王大锤粗声粗气地吼。
秦淮茹深一脚浅一脚地被拖着往院外走。
前院和中院的窗户纸后面，全是偷看的眼睛。
没人敢出声。
红星轧钢厂。
早班汽笛刚响，大批工人正涌进厂门。
看到新上任的保卫科长押着个女人进厂。
人群里的议论声瞬间嗡嗡炸开。
秦淮茹把头死死埋进胸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厂办大楼，三楼。
李副厂长刚泡上一大缸子高末茶。
实木门被推开。
贺骁大步走进去，拉开办公桌对面的皮椅子坐下。
王大锤把秦淮茹推到墙角站着。
“李厂长，保卫科移交违纪人员。”贺骁说。
李副厂长端着茶缸，视线扫过墙角。
秦淮茹缩在那，冻得发抖。
虽说模样狼狈，但那副楚楚可怜的劲儿还是透着股味道。
“这不是贾家媳妇吗？”李副厂长放下茶缸。
他看向贺骁，打着哈哈。
“贺科长，这点小事，犯不上闹到厂办来吧。”
贺骁从衣兜里掏出一叠纸。
啪。
重重拍在桌面上。
“半夜闯干部宿舍，脱衣服抵债。”贺骁靠在椅背上。
“这叫小事？”
李副厂长脸上的肥肉跳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官腔。
“贾家困难，厂里都知道。这妇道人家一时糊涂。”
“咱们要以教育为主。”
李副厂长摸着下巴，琢磨着。
“让她写个检查，扣两块钱工资，我看行了吧？”
他盘算着顺手卖个人情。
把这娘们保下来，以后还不随便拿捏。
贺骁没接茬。
手指按在那叠纸上，往前一推。
“先看看再定性。”
李副厂长皱着眉，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是保卫科连夜做的询问笔录。
白纸黑字，底下按着秦淮茹的红手印。
再往下翻。
下面是一大沓信纸。
写着全院几十户邻居的证词。
底下按满了红指印。
刘海中、阎埠贵、前院老李……三十多户，一个没跑。
“证据确凿。作风败坏，腐蚀干部。”贺骁指尖敲着桌面。
“按厂规，直接开除厂籍。”
李副厂长手一抖。
茶缸里的水洒了几滴在玻璃台板上。
路被堵死了。
贺骁要是把这带手印的材料往部里一捅。
包庇作风问题的帽子，能把这厂办大楼掀了。
他抬眼看贺骁。
当兵的脸板得像生铁，没半点余地。
“开除……这太重了。”李副厂长掏出手帕擦汗。
“贾东旭刚断了腿，老娘又进去了。开除她，是要出人命的。”
贺骁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不开除也行。”
“全厂通报批评，下放翻砂车间扫厕所。”
贺骁盯着他的眼睛，字字咬得很重。
“这是底线。”
李副厂长咬了咬后槽牙。
口腔里泛起一阵酸水。
只能点头。
上午十点。
轧钢厂的大广播喇叭准时响起。
“刺啦——”
一声尖锐的电流音后，广播员的声音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全厂通报。”
“车间学徒工秦淮茹，思想滑坡，作风败坏。”
“昨夜企图以不正当手段腐蚀保卫科干部，造成恶劣的影响。”
“经厂办与保卫科联合决定。”
“给予秦淮茹全厂通报批评处分。”
“调离原岗位，罚去翻砂车间清扫公共厕所，以观后效。”
广播连播三遍。
几万人的大厂，瞬间炸锅。
一车间。
男工们停下手里的活，面面相觑。
“听见没？秦淮茹勾搭新来的保卫科长去了！”
“平时看着跟贞洁烈女似的，背地里这么带劲？”
“贾东旭还在医院躺着呢，这绿帽子戴得真稳。”
几个女工围在一起，唾沫星子乱飞。
“我早就说她不是什么好货。”
“天天在食堂排队，对着那些男的抛媚眼换白面馒头。”
“骚狐狸，这回栽了吧！”
嘲笑声、鄙夷声，顺着车间的风吹遍了厂区。
秦淮茹那柔弱持家的顶级白莲花人设。
彻底崩塌。
翻砂车间。
全厂最脏最累的地界。
空气里常年漂浮着黑色的铁砂沫子。
公共厕所更是不堪入目。
黄白之物溢出便池，臭气能把人熏个跟头。
秦淮茹穿着那身沾满泥水的破棉袄。
手里塞着一把秃头扫帚。
她站在女厕所门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她扶着破门框，酸水吐了一地。
路过的女工捂着鼻子，满脸嫌恶。
“还有脸吐？赶紧扫！”
一个胖女工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地绕开。
秦淮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指甲死死抠进地砖的缝隙里，泥垢塞满指缝。
完了。
名声没了，轻松的活也没了。
在这个万人大厂，她永远抬不起头了。
八级钳工操作台前。
易中海手里握着一把钢锉。
广播里的通报一遍遍钻进耳朵。
他手一抖。
“呲啦。”
锉刀走偏，一块上好的精钢零件报废了。
当啷一声，锉刀掉在铁板上。
易中海浑身发冷。
后背的汗把粗布工作服浸湿了一大片。
贺骁太狠了。
说干就干，不留半点活路。
昨夜那份全院证词，是贺骁拿着保卫科的手铐。
逼着大伙连夜画的押。
谁敢不按手印，直接按包庇犯抓人。
易中海扶着操作台边缘。
指节用力到发白。
秦淮茹倒了，贾家完了。
下一个，绝对是他。
他截留厂里救济款的账本还在贺骁手里攥着。
那是颗催命的炸弹。
一旦贺骁在厂里发难，他这八级工的铁饭碗一样得碎。
易中海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不能等死。
厂里是贺骁的地盘。
但四合院，那是他易中海经营十几年的基本盘。
必须把贺骁批倒搞臭。
只要全院一致对外，给贺骁扣上迫害街坊的帽子。
街道办就得介入。
下午五点半。
下班汽笛拉响。
易中海没跟大部队走。
他抄了条近道，在厂外那条废弃的土渣胡同里停下。
北风夹着雪沫子吹。
他缩在墙根底下，点了一根旱烟。
没过十分钟。
刘海中推着那辆破自行车过来了。
后面跟着提拉空饭盒的阎埠贵。
“老刘，老阎。”易中海出声。
两人吓了一跳，停下脚。
看清是易中海，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老易，这大风天的，躲这干啥。”刘海中搓着冻僵的手。
易中海踩灭旱烟。
鞋底在雪地上碾了两下。
“贺骁不除，咱们都没活路。”易中海压低嗓子。
刘海中不吭声了。
他今天在车间被工友笑话了一天，全是问四合院开枪的事。
阎埠贵推了推黑框眼镜。
心疼自家昨晚被逼着按手印丢的面子。
“老易，贺骁手里有枪啊。”阎埠贵缩着脖子。
“咱们拿什么跟他斗？”
易中海往两人跟前凑了一步。
“枪是厂里的，不是他个人的。我不信他敢把全院人都毙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我有个盘算。”
易中海咬着牙。
“今晚，开全院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