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往前走了一步。
脚底板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没穿棉鞋，脚上只有一双破了洞的黑布鞋，脚趾冻得通红。
白衬衣的领口彻底敞开着。
她咬着下嘴唇，眼泪一对一双地往下砸。
“贺兄弟……”
秦淮茹开口，嗓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嫂子知道错了。十年前的事，都是一大爷和张氏做的主。”
她又往前挪了半步。
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条胳膊的距离。
“东旭废了。今天医院大夫说，再不交手术费，人就得扔在走廊上等死。”
秦淮茹抽泣着，肩膀一耸一耸。
一股廉价的雪花膏香味，混着汗酸味，钻进贺骁鼻子里。
贺骁皱了皱眉。
往后退了半步，背靠在脸盆架上。
架子上的铝盆晃动，凉水溅了几滴在地上。
“你想干什么。”贺骁问。
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秦淮茹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这动作让白衬衣往两边滑落了更多，露出一大片冻出鸡皮疙瘩的皮肉。
“那四千多块钱，贾家几辈子也还不清。”
她声音发颤，带着祈求。
“你免了这笔债。再把旁边那半间耳房借我们娘几个住。”
秦淮茹低下头，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只要你答应……”
“以后晚上，只要你门留个缝。”
“嫂子随叫随到。你想怎么样，都行。”
她闭上眼。
双手伸向贺骁的胳膊，想要去抓他的衣袖。
手还没碰到。
贺骁看着那双伸过来的手，像看两根带毒的蜈蚣。
他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侧过身子，大步迈向正房大门。
秦淮茹愣在原地。
手还僵在半空。
她以为贺骁要去锁门。
这事成了。
心里刚松了一口气。
“哗啦。”
贺骁一把拉开门后的木栓。
双手抓住两扇门板，猛地往内一拽。
“砰！”
门板撞在两边的墙上。
外面的冷风夹杂着雪星子，瞬间倒灌进屋。
秦淮茹打了个哆嗦，彻底傻眼了。
贺骁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把军用手电筒。
大拇指按下开关。
“啪嗒。”
一道刺眼的黄白色强光，直接照在秦淮茹身上。
在黑夜里，这束光亮得像探照灯。
秦淮茹那半褪的白衬衣，在光柱下一览无余。
贺骁站在门口，气沉丹田。
朝着四合院大吼一声。
“都出来看看！”
声音借着风势，炸响在整个院子上空。
“贾家媳妇深更半夜耍流氓！”
“企图腐蚀国家干部！”
“都出来抓破鞋！”
这三嗓子，字正腔圆，穿透力十足。
安静的四合院，像被扔进了一颗手榴弹。
“啪。”
中院刘海中家的灯最先亮了。
紧接着，前院三大爷家、各家各户的窗户纸后面。
接连亮起昏黄的灯泡。
“怎么了怎么了？”
“抓破鞋？谁啊！”
院子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披着棉袄、提着裤子的人，纷纷推开门往后院跑。
鞋底踩在积雪上，发出密集的咯吱声。
秦淮茹完全懵了。
手电筒的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脸。
听到院子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脑袋里嗡的一声。
彻底炸了。
四合院里最看重名声，这要是被全院人看了去。
她还怎么活。
“你……你干什么！”
秦淮茹慌乱地去扯白衬衣的领子。
手指抖得扣不上纽扣。
她想往门外跑。
贺骁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像一尊门神。
强光手电死死锁定在她身上，一步不挪。
人群涌进后院。
跑在最前面的是二大妈。
她裹着大围巾，一眼就看到了手电筒光柱里的秦淮茹。
“哎哟我的老天爷！”
二大妈捂住嘴，大声惊呼。
“秦淮茹！你这大半夜的，穿成这样在贺骁屋里干嘛！”
后面跟过来的人全围了上来。
十几号人，男男女女。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盯在秦淮茹身上。
男人们有的赶紧转过头，有的借着月光偷偷多瞄两眼。
老娘们儿们则炸了锅。
“真不要脸！”
前院的李婶啐了一口唾沫在雪地里。
“平时看着挺正经，背后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这是想用身子抵债吧？呸！骚狐狸！”
骂声像刀子一样飞过来。
秦淮茹羞愤欲绝。
她双腿一软，蹲在地上。
双手死死捂着脸，把头埋进膝盖里，放声大哭。
“我没有……我没有耍流氓……”
她嗓子都哭破了，但这会儿谁信她。
贺骁关了手电筒。
屋外的月光和各家漏出来的灯光，足够照亮这出闹剧。
“大家做个见证。”
贺骁声音洪亮，盖过了议论声。
“我刚回屋洗漱。她推门进来，二话不说就解扣子。”
“拿身体换房子，换贾家的债。”
“这是什么行为？”贺骁扫视一圈。
“这是严重的作风问题！是对国家干部的公然腐蚀！”
人群嗡嗡地议论起来。
对着地上的秦淮茹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中院传来急促的喘气声。
易中海披着旧棉袄，扣子系错了一格。
趿拉着棉鞋，连滚带爬地挤进人群。
他刚才在屋里听到动静，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聋老太太倒了，贾家完了，现在连秦淮茹也要被游街。
这要是传到街道办，这红星四合院就是全区的反面典型。
他这个管事大爷，别说威信，连扫大街的资格都没了。
“别吵了！都闭嘴！”
易中海站在人群中间，大吼一声。
他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转头看向蹲在地上哭的秦淮茹，气得直哆嗦。
“秦淮茹！你糊涂啊！”
易中海上前一步，挡在秦淮茹面前。
他看向站在台阶上的贺骁。
“贺骁，快把门关上。这事不能往外传。”
易中海放低了声音，带着恳求。
“家丑不可外扬。这要是闹大，咱们院里的年轻后生还怎么找对象？”
“大姑娘还怎么嫁人？”
他搬出全院人的利益做文章。
邻居们一听，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谁也不想自家孩子受连累。
刘海中站出来搭腔。
“是啊贺科长，影响不好。让秦淮茹写个检讨，在院里念一念算了。”
贺骁冷笑出声。
这帮人，和稀泥和了一辈子。
“家丑？”贺骁看着易中海。
“易中海，你已经被剥夺了一大爷的资格。谁给你的权力在这定性？”
易中海脸色一白，张了张嘴。
“作风问题，不是院里关起门来能解决的。”
贺骁走下台阶。
军靴踩在雪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他走到秦淮茹面前。
易中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贺骁从腰后摸出一个东西。
借着月光，大伙看清了。
是一副银晃晃的钢制手铐。
保卫科长随身带铐子，合情合理。
“贺骁，你干什么！你不能抓她！”
易中海急了，伸手想去拦。
贺骁左手一拨，直接把易中海推得一个趔趄。
扑通一声摔在雪地里。
他弯下腰，一把抓起秦淮茹的胳膊。
秦淮茹吓疯了，拼命挣扎。
“我不去！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手脚并用地往后缩，指甲在地上抓出几道泥印。
贺骁哪由得她挣脱。
铁钳一样的手捏住她的手腕，往起一拽。
拖着她走到院子中央的那棵老槐树下。
秦淮茹光着脚在雪地里拖行，脚底磨出了血丝。
她抱住老槐树的树干，死活不松手。
“就铐在这。”贺骁说。
他把秦淮茹的右手拉过来，绕过粗糙的树干。
“咔嚓。”
手铐的一端锁在秦淮茹的右腕上。
另一端，“咔嚓”一声。
死死锁在了树干旁生出的一根粗壮树杈上。
秦淮茹被牢牢铐在老槐树上。
白衬衣单薄，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只能半蹲着，连站都站不直。
她把头死死磕在树干上，绝望的哭声回荡在后院。
人群鸦雀无声。
没人敢上去说情。
手铐都上了，谁也不想被当成流氓同谋抓起来。
易中海坐在雪地里，半边身子沾满了泥水。
他看着被铐在树上的秦淮茹，面如死灰。
贺骁把手铐钥匙揣进兜里。
转身看向地上的易中海。
“明天一早，我亲自押她去厂纪律委员会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