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日的早上，没有刺耳的闹钟，没有催命的派单提示音。
冷睡到自然醒。
阳光已经爬到了窗帘的中段，在地板上铺了一块金色的矩形。她躺在床上，盯着那块光斑看了几秒，意识才慢慢回笼。这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不需要立刻起身，不需要检查手机，不需要在十分钟内洗漱完毕冲出门。
时间忽然变得……很宽裕。
她走出卧室的时候，赵韩风已经回来了。
他蹲在茶几前，正把买来的早餐一样样往外摆。豆浆装在一次性塑料杯里，还冒着热气；油条是刚出锅的，金黄酥脆，表面泛着油亮的光泽；茶叶蛋的蛋壳上裂着细密的纹路，卤汁的酱色从缝隙里渗进去，散发出浓郁的八角香。
还有两笼小笼包，皮薄得能看见里面晃动的汤汁，整整齐齐地码在一次性餐盒里。
醒了？赵韩风抬头看她，头发还有些湿，显然是刚冲完澡，过来吃，还热乎着呢。我今天特意绕去老城区买的，那家油条比咱们楼下好吃。
冷在沙发上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筷子。
她咬了一口小笼包，汤汁在舌尖炸开，鲜甜中带着一丝姜丝的辛辣。确实比路边随便买的要好吃得多。她一口一口地吃着，忽然意识到，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如此从容地吃一顿早饭。
不用赶时间，不用惦记下一单的地址，不用担心超时。
只是单纯地，吃。
今天带你出去转转？赵韩风咬着油条，声音有些含糊，总闷在家里也没意思，带你逛逛超市，买点生活用品。你的毛巾都硬了，沐浴露也快用完了，正好补点货。
冷想了想。
她来这个世界这么久，活动轨迹几乎就是出租屋——商家——顾客地址，三点一线。除了那些配送路线，她还真没好好看过这个城市。那些高楼大厦、街巷烟火，对她来说只是地图上的节点，而不是真实的生活。
她点了点头：
…
周末的超市，像是一个被放大镜聚焦的人间。
自动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生鲜水汽、烘焙甜香和日用品清洁剂味道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超市里灯火通明，白炽灯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货架与货架之间，挤满了推着购物车的顾客，穿着睡衣的主妇，牵着孩子的父母，打情骂俏的情侣，还有像他们这样漫无目的闲逛的年轻人。
广播里放着轻快的流行音乐，促销员在堆头前卖力地吆喝，收银台那边传来此起彼伏的扫码声。孩童的哭闹，大人的呵斥，购物车车轮的咕噜声，交织成一曲喧闹却生动的市井交响。
冷推着购物车，跟在赵韩风身后。
她看着他在货架间穿梭，动作娴熟得像是在跑单时规划路线。他会拿起两包同一种品牌的纸巾，翻过来看背面的规格和单价，在心里默算哪个性价比更高；他会比较两瓶洗发水的毫升数和价格，最后把便宜两块钱的那瓶放进车里；他会在生鲜区挑西红柿，专捡那些有点磕碰但还能吃的打折货，说回去削一削一样吃。
很琐碎。
很平庸。
每一步都透着一股精打细算的拮据，一种被生活打磨出来的计较。
可冷却觉得，这场景有种奇异的吸引力。她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看着他因为省下几块钱而微微翘起的嘴角，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牙膏要薄荷的还是水果的？
赵韩风忽然回头，手里拿着两支牙膏，晃了晃。
冷看了看。一支是经典的薄荷绿包装，另一支是粉色的，上面印着草莓图案，写着清新果香。
她犹豫了一下，随手指了指那支粉色的：这个。
赵韩风笑着放进购物车，又顺手拿了两包纸巾，你那条毛巾该换了，都起球了。还有沐浴露，你喜欢什么味道的？上次那瓶柠檬的用完了，要不要试试牛奶的？
冷一一答着。
她以前从不用考虑这些琐事。在梅洛天庭，天使的一切都有专门的后勤系统打理，衣物自洁，能量自循环，连沐浴都是由恒温的离子雾完成。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站在凡人的超市里，为了毛巾的颜色和沐浴露的香味做选择。
可现在，跟着这个凡人一起挑选这些最基础的生活用品，看着购物车里渐渐堆满属于两个人的日常，她居然一点都不觉得厌烦。
反而有种……奇怪的安心。
走到零食区，货架上花花绿绿的包装像是一面打翻的调色盘。赵韩风放慢了脚步，目光在货架上扫视，最后停在一包粉色的包装袋上。
他伸手拿下来，是一包草莓味的软糖。包装袋上印着晶莹剔透的糖果图案，隔着塑料都能闻到一股甜丝丝的香气。
这个好吃，他拆开包装，捏起一颗递到冷面前，你尝尝。我跑单的时候累了就吃一颗，补充糖分。
冷皱眉，往后退了半步，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嫌弃：甜食，无用的热量。天使不需要这种低效的供能方式。
话虽这么说，她的目光却忍不住落在那颗糖上。粉红色的，半透明，表面裹着一层细细的糖霜，在超市的灯光下像是一颗小小的宝石。
赵韩风没缩手，只是笑着晃了晃：就一颗，尝尝嘛。反正你今天休息，不需要高效供能。
冷盯着那颗糖，又盯着他的眼睛。
三秒后，她伸出手，指尖捏起那颗软糖，飞快地送进了嘴里。
甜。
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浓郁的草莓香气，像是一口咬破了初夏的果实。软糖的口感q弹有嚼劲，糖霜在舌尖沙沙地融化，那股甜意顺着味蕾一路蔓延到心里，把某个紧绷的角落泡得软软的。
冷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好像……
还挺好吃的。
赵韩风看着她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从嫌弃到迟疑，再到惊讶，最后归于一种假装若无其事的平静，忍不住笑了。
怎么样？
……一般。冷含糊地说，移开视线，耳根却悄悄红了。
赵韩风笑而不语，把剩下的软糖递给她。冷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攥在手心里。
等结完账走出超市的时候，赵韩风无意间瞥见，冷已经把那包软糖揣进了外套兜里，手指还隔着布料捏着包装袋，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她走在前面，步伐依旧轻快，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赵韩风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阳光落在她发梢上镀的那层金边，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位傲娇天使，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休息日过后，老天爷像是拧开了水龙头，一连下了好几天雨。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细雨，后来渐渐变本加厉，变成瓢泼大雨，整座城都被泡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
街道成了河流，下水道来不及吞咽，积水在路面汇成一片片浑浊的镜子，倒映着昏黄的路灯和模糊的车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