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韩风一声笑了出来，牙签在齿间转了转：勉强能入口，汤都喝光了？
冷猛地转过头，瞪了他一眼，金棕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恼羞成怒：我那是为了不浪费食物。在天使星云，浪费是可耻的。
是是是，您说得对。赵韩风举手投降，眼里却满是促狭。
他没拆穿她。
因为他早就发现了，这位傲娇天使其实很好懂。她的傲娇不是伪装，而是刻进骨子里的骄傲，让她无法坦然承认自己喜欢上了什么的东西。
嘴上永远说着嫌弃，身体却永远很诚实。
就像她嫌弃出租屋狭小破旧，却会每天把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连窗台上的多肉都擦得干干净净；嫌弃外卖服丑得碍眼，却每天穿得比谁都认真，连褶皱都要抚平；嫌弃凡间食物粗糙不卫生，却每一次都吃得一口不剩，连汤都不放过。
这种反差，这种嘴硬心软，让赵韩风觉得……可爱。
非常可爱。
晚上想吃什么？他站起身，去结了账，回来问她，我回去给你做。冰箱里还有排骨和土豆。
随便。冷站起身，拍了拍外卖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别过脸看向别处，顿了顿，又用一种若无其事的语气补充道，……别太辣。中午这个，有点辣。
赵韩风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眼角弯成两道月牙：行，晚上做土豆烧排骨，少放辣椒，多放糖。甜口的，行吧？
冷没回答，只是跨上了电动车，拧动电门，明黄色的身影汇入午后的车流。
可赵韩风分明看见，她的耳根，在金色的发丝间，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粉色。
…
阳光正好，穿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韩风骑在电动车，跟在冷身后不远处，看着她的背影。风把她的马尾吹得轻轻扬起，有几缕碎发在光晕里飘动，像是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在一个红灯前，她停下车，单脚支地，侧过头看向路边的橱窗。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那轮廓线条分明，鼻梁高挺，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日里总是紧抿的唇角，此刻微微放松，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赵韩风看着她的侧脸，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怦。
怦怦。
那声音在胸腔里擂鼓似的响，震得耳膜发麻。他赶紧移开视线，盯着面前红灯上跳动的数字，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那可是天使冷。
高傲了几千年的战士，曾在星际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存在。她属于星空，属于战舰，属于那些他够不着的宏大叙事。
他居然敢胡思乱想。
红灯转绿，前面的明黄色身影动了起来，像一尾游进光里的鱼。
赵韩风深吸一口气，拧动电门跟了上去。
风灌进领口，带着初夏的燥热，却吹不散脸上那股莫名的烫意。
跑外卖久了，什么样的顾客都能遇到。
有半夜十二点备注不要敲门放门口结果刚转身就打电话质问为什么不敲门的，有写了不要辣转头投诉怎么没放辣椒的，有把地址写成十字路口第三棵树旁边的，还有接单后连续发十几条语音催命、最后慢悠悠下楼取餐还嫌凉的。
赵韩风常说，外卖箱里装的不只是饭，是人间百态，是众生相。
冷原先不信，直到这天下午，她亲自领教了一回什么叫。
…
订单是下午三点四十分跳出来的。
目的地是市中心一栋刚落成不久的甲级写字楼，四十八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订单备注写了一长串，字体加粗似的刺眼：必须送到工位！28楼2806！不要放前台！不要放外卖架！晚一分钟都不行！
冷扫了一眼，没多想，取了餐就骑了过去。
电动车停在写字楼下的非机动车区，她拎着餐袋走进旋转门。大堂宽敞得离谱，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中央空调开得很足，吹得人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前台后面站着两个妆容精致的接待，正低头说着什么；旁边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腰上别着对讲机，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着每一个进门的人。
冷径直往电梯间走。
哎！那位骑手！
其中一个保安快步拦了过来，伸手一挡，态度不算恶劣，但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漠：外卖员不能上楼，餐品放前台外卖柜，或者让客人下来取。
冷脚步一顿：顾客要求送到工位。
规定就是规定。保安指了指墙上贴着的告示，红底白字，写得清清楚楚，这栋楼里都是金融公司、律所，外来人员上楼要预约登记。外卖员一律不准进电梯，这是物业定的，我们也没办法。
冷皱了皱眉。
她看了一眼手机，距离顾客要求的送达时间还有八分钟。二十八楼，就算她真能爬楼梯，八分钟也绝对不够。
她退到大堂角落，拨通了顾客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背景音嘈杂，像是在开会或者什么热闹的办公区。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冷压着火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楼下保安不让外卖员上楼，我给您放前台保温柜，您下来取一下，可以吗？
什么？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备注写了送到工位！你没看见吗？28楼2806！
看见了，但楼下有规定，外卖员不能上楼。冷耐着性子，一字一句地解释，前台有保温柜，是恒温的，不会凉——
我不管！对方直接打断她，声音透过听筒炸出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蛮横，我花了钱的！我备注怎么写你就怎么做！你不会跟着别人混进来吗？连个门都不会进，你跑什么外卖？干不了别干啊！
冷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一股燥热从胸口直冲脑门，耳朵里嗡嗡作响。
换做以前，在梅洛天庭，在星际战场，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早就被她一剑挑飞，或者干脆扔出大气层了。她是高阶天使，是令恶魔闻风丧胆的战士。就算是凡人的君王，在她面前也该保持敬畏。
可此刻，她只能站在这栋写字楼的冰冷大堂里，被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凡人指着鼻子骂。
我最后说一遍，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保安不让进。您如果不要，我就退回商家。
你敢！男人尖叫起来，你不送上来我就拒收！还要给你差评！投诉你态度恶劣！你等着扣钱吧！
说完，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嘟——嘟——
忙音像是一记耳光，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冷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她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眼神凌厉得像是要把那部手机烧穿。她活了数千年，从未受过这种窝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