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州破城后的第三天，吴州城中心。
原本气派森严的天剑宗江南分坛驻地，门前那两尊张牙舞爪的石剑狮已经被军士用大锤砸得粉碎。
几名工匠正踩着高高的竹梯，把那块挂了二十年的“天剑分坛”黑漆牌匾卸下来，当街劈成了烧火柴。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用整根百年樟木雕成、涂满赤金大漆的新匾额——江南都护府。
大门敞开，一队队身穿玄甲的雁北军士挎刀巡视，将原本属于柳家的库房和账房接管得严严实实。
都护府后堂的议事厅内。
沈万三正站在几口大樟木箱子前，手里捏着一本厚厚的绢帛总账，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直响，胖脸上笑得连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
“殿下，这天剑宗在江南搜刮了二十年，家底子比我想的还要厚实！”
沈万三把最后几页账册合上，满面红光地走到主位前拱了拱手，“目前吴州、越州、楚州三地的所有水陆码头、二十四座官仓，还有柳家名下的八十多间米铺、药行、丝绸庄，已经全部收归咱们天逸商会和都护府名下了。”
堂外的水道上，隐约能听见纤夫喊号子的声音和船桨划破水面的哗啦声。
那是第一批插着大夏旗号的漕运粮船，正顺着黑水河的南支流缓缓起航。
沈万三伸手指向窗外运河的方向：“今天一早，第一批五万石江南精米和三百车紧缺的草药已经装船北运，顺着水路直发雁北。殿下，江南粮仓一开，雁北半年不愁粮。”
萧逸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点着扶手，闻言抬起眼眸：“不止雁北。西域商路接江南，货能走一圈。”
沈万三愣了一下，随即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吓人！
他之前光顾着算计怎么把江南的粮食运回北边救荒，却没把这两条相隔数千里的商道连起来想。
江南有的是丝绸、茶叶、瓷器和精米，而西域三十六国最缺的就是这些精细物件，偏偏西域又盛产良马、皮毛和玉石。
只要把江南的货顺着水路运到雁北，再走西戎都护府转手卖进西域，这一来一回的差价，简直就是拿麻袋在地上捡金子！
“殿下高瞻远瞩！”
沈万三激动得胡子都在抖，深深一揖，“属下这就去安排船队和驼队对接，不出三个月，定让这南北西东的银子，全流进咱们大夏的口袋里！”
萧逸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站在堂下右侧的一个瘦小汉子。
正是吴州本地姜氏旁支的掌事人，姜禾。
此时姜禾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官袍，面对满堂杀气腾腾的雁北武将，紧张得手心直冒汗，连头都不敢抬得太高。
“姜禾。”
萧逸开口叫了一声。
姜禾浑身一激灵，连忙上前两步，噗通一声跪在青砖地上：“草民在！”
“你们姜家献上古文字拓片，又在吴州城内助沈万三打开商路，立了首功。”
萧逸拿起桌案上一枚刚刚铸造好的青铜官印，递给身旁的侍卫，“从今日起，封你为江南都护府参事，穿七品官服，协助沈万三梳理三州商贾与地方乡绅。”
侍卫将沉甸甸的铜印捧到姜禾面前。
姜禾看着那方泛着冷光的官印，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瞬间红了。
他们姜家在江南被天剑宗和柳家打压了整整几代人，连祖宅都快保不住了，只能靠着几间破茶摊勉强度日。
如今不仅大仇得报，自己竟然还一步登天，成了统管江南三州的都护府参事！
姜禾双手颤抖着接过铜印，重重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微臣姜禾，谢殿下隆恩！姜氏一族上下百口，定为殿下、为大夏肝脑涂地！”
打发走千恩万谢的姜禾与急着去调度船队的沈万三后，议事厅内安静了下来。
萧逸从怀中取出那只从姜家老宅得来的扁平铁匣，放在桌案上，推到了诸葛亮面前。
匣盖打开，里面静静躺着那卷发黄的羊皮拓片，上面那些扭曲古朴的文字，与当初在雁北戈壁山洞里发现的壁画如出一辙。
“这卷拓片，你带回雁北慢慢研究。”
萧逸看着诸葛亮，“天剑宗和天机阁都在找这上面的东西，这里头藏着的秘密，或许跟天界脱不开干系。”
诸葛亮双手捧起铁匣，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郑重拱手：“主公放心，亮回城后，定会结合山洞壁画，将这些古文字彻底译出。”
就在这时，门外廊下闪过一道幽暗的影子。
赵高迈着细碎无声的步子跨进议事厅，身上还带着一股清晨赶路的露水寒气。
“殿下，天剑山那边的消息传回来了。”
赵高走到堂中，微微躬身，“周玄带着三十多名残兵，已经在昨天下午逃回了天剑宗总坛。陈玄霸和柳乘风的死讯，还有江南三州易主的消息，已经摆在了凌虚子的案头上。”
站在一旁的吕布闻言嗤笑一声，抱着胳膊说道：“丢了这么大一块肥肉，凌虚子那老牛鼻子怕是要气得把胡子都揪下来了吧？”
“并没有。”
赵高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凝重，“据咱们埋在天剑山外围的暗桩冒死传回的消息，凌虚子听完周玄的哭诉，没有摔杯子，也没有责罚周玄，甚至连半点火气都没发。”
赵云眉头微蹙，手按在了龙胆亮银枪的枪柄上：“没发火？”
“是。”
赵高抬起头，看着主位上的萧逸，一字一句地复述道，“凌虚子把所有人屏退，在大殿里枯坐了半个时辰，最后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议事厅内的空气微微一沉。
天剑宗在江南经营了数十年，三州每年的银粮供奉占了总坛四成以上的用度。
如今不仅钱袋子被人连根拔了，两个大宗师境界的分坛坛主一死一被枭首，连亲传二弟子周玄都被打断了脊梁骨逃回去。
这么大的奇耻大辱，那位眼高于顶的陆地神仙居然连句狠话都没放。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轻轻一顿，目光望向北方的天空，缓缓开口。
诸葛亮说：“凌虚子不怒，说明他要亲自来。殿下，该回雁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