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无月无星。
楚州城东的老河道水面上，只有几缕秋夜的薄雾在打转。
水面看似平静如镜，水线半尺之下，两百多名精壮汉子口衔芦管，正在浑浊的江流里无声潜行。
李靖游在最前头，水性娴熟得如同一条老鱼。
他伸手探向前方，指尖很快触碰到了滑腻冰冷的青石桩——这正是诸葛亮指出的楚州东水门根基。
当年大水冲垮旧城，前人图省事，在淤泥上直接填了碎石打桩立闸。
如今上面压了三道厚达半尺的生铁重闸，地基早已被压得濒临极限。
李靖翻身浮上半寸，朝身后打了个隐秘的手势。
几十名水师好手立刻潜入水底，掏出精钢短凿，对着石柱与淤泥结合的缝隙狠狠凿了进去。
青石与生铁的摩擦声全被湍急的河水掩盖。
不到半个时辰，石柱底部被硬生生掏出了七八个两尺见方的深坑。
李靖从背后解下用鲁班特制桐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铁雷，小心翼翼地塞进坑洞深处。
三十枚铁雷，分置六处死角，粗长的引信全都套在涂满猪油的皮管里，一路扯向河岸边的芦苇荡。
子时三刻。
城头上传来换更的梆子声。
芦苇丛中火石一擦，火星顺着浸油引信哧哧地钻进了水底。
站在城楼东侧指挥守御的陈玄霸，忽然觉得脚下的石板有些古怪地震颤起来。
“坛主，水底下好像有动静……”
旁边一名分坛弟子话刚说到一半，水下突然爆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轰隆！
沉闷至极的爆炸声瞬间撕裂了夜色。
水底爆开的狂暴气浪将数丈高的水柱直接顶上半空，狂暴的冲击力瞬间震碎了本就悬空的老石柱。
紧接着，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在河道里炸响。
重达数万斤的三道生铁闸门失去了底部的支撑，如同一柄柄沉重的铁锤，拽着上方的城墙轰然向下塌陷！
高逾三丈的水门石拱桥当场四分五裂。
滚滚浊浪伴随着断裂的生铁和巨石，呼啸着砸进城内运河，生生在楚州东面的铁壁防线上砸出了一个宽达五丈的巨大豁口！
“水门塌了！东水门塌了！”
城头上的天剑宗弟子骇得面无人色，尖叫声响彻夜空。
还没等城内的守军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豁口外的河岸边猛然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喊杀声。
赵云银甲白马，亮银枪如一道银白色的惊雷，踏着倒塌的碎石堆第一个冲入了楚州城！
“随我破贼！”
枪锋过处，寒芒吞吐。
守在缺口附近的十几名天剑宗弟子甚至连剑招都没递出来，喉咙处便齐齐绽开一朵血花，翻身倒进河道之中。
在他身后，赤兔马如一团烈火撞碎烟尘，吕布手提方天画戟，大踏步碾碎瓦砾杀入城内。
“哪个敢拦你吕爷爷！”
吕布狂吼一声，双臂肌肉如古树虬结，方天画戟带起一道惨烈的月牙弧光，横扫而出。
冲在最前头的七八名楚州城卫军，连人带盾直接被拦腰斩成两截，残肢断臂伴随着血雨漫天狂飙！
被巨响惊动的周玄提剑冲出回廊，正好看见这血腥的一幕。
“慌什么！都给我顶上去！”
周玄双眼布满血丝，厉声喝道，“他们就千把骑兵，结剑阵！把他们压在水道里！”
总坛带来的三百名剑堂精锐闻言拔剑出鞘，身形起落间便要在长街上排开剑阵。
可吕布根本不给他们合围的机会。
他赤红着双眼，战戟往地上一顿，整个人借力凌空跃起三丈高，手中的画戟挟带着万钧之力，当头砸向周玄！
“给老子滚开！”
狂暴的罡风直接压灭了街道两侧的火把。
周玄脸色骤变，他在雁北领教过吕布的凶悍，眼见这一击根本无法避让，只能咬紧牙关，长剑挽出三朵青莲，真气全力灌注剑身横档在头顶。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震得方圆数十丈内的瓦片哗啦啦粉碎。
周玄脚下的青石板路轰然崩裂，双腿齐膝没入泥土之中。
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柄精钢长剑被砸得弯成半圆，整个人倒飞出去十多丈，重重撞碎了一座酒楼的木门。
剑阵瞬间土崩瓦解。
跟在后头的陈玄霸见到周玄这等总坛高手一个照面就被打得吐血，浑身汗毛倒竖，心里的那点侥幸彻底灰飞烟灭。
“挡不住了……这帮人根本不是人！”
陈玄霸吓得面如土色，连躺在废墟里的周玄都顾不上了，扔下鬼头大刀，扭头就朝城北方向夺路狂奔。
他很清楚南门有骑兵堵着，只有北门原本填了夯土，防守相对松懈，说不定能翻墙逃命。
穿过三条乱糟糟的窄巷，北门那堵高高的封土墙已经近在眼前。
陈玄霸心中一喜，脚下刚发力想要纵身跃上墙头。
身侧阴暗的门洞里，一缕极细的微风无声滑过。
没有杀气，也没有脚步声。
甚至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惊动。
陈玄霸后背的肌肉猛地一紧，武者的本能让他想要拔出身侧的匕首。
可他的右手刚摸到腰间，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一道灰黑色的乌光从他的喉管前一闪而过，快得如同一场幻觉。
陈玄霸瞪大了眼睛，下意识伸手捂住脖颈。
暗红色的鲜血如同拧开的水闸，顺着他粗糙的手指缝疯狂喷涌出来，发出渗人的噗嗤声。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咕噜咕噜直响，却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砰。
这位在楚州作威作福多年的大宗师后期强人，重重砸倒在北门的泥坑里，双腿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荆轲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弯腰在陈玄霸的衣襟上把短匕上的血迹擦拭干净，身形一晃，又无声无息地隐没在夜色之中。
此时，城内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周玄在两名心腹死士的拼死拖延下，借着废墟的掩护砸开了西侧一处偏门，带着不到四十名残兵，惶惶如丧家之犬般扎进了黑漆漆的荒野，头也不回地朝北面逃窜。
吕布提着满是豁口的方天画戟走回水门缺口，看着满地狼藉的残兵，朝地上啐了一口。
吕布侧过脸，语气里满是不屑：“又跑了。”
萧逸披着玄色大氅，在一千白马轻骑的簇拥下缓步跨进楚州水门，目光扫过那座塌陷的闸楼。
萧逸说：“让他跑。回去报信，江南丢了。”
天色渐渐泛白，晨曦穿透残存的硝烟，照亮了整座楚州城。
城楼上原先属于天剑宗和楚州官府的旗帜被一把扯下，扔进了满是泥水的护城河中。
一面绣着金色“夏”字的大旗被军士稳稳挂上主城楼，在清晨微凉的河风中烈烈作响。
诸葛亮手摇羽扇，立在萧逸身侧，看着街巷里陆续开门迎驾的百姓与投降的兵勇，嘴角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弧度。
诸葛亮说：“江南三州，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