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州城外的校场上，三千名刚刚换上玄甲的降卒列队整齐，手中长枪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战旗猎猎，台上立着一道沉稳的身影。
萧逸站在点将台中央，看着台下的李靖。
江南初定，吴州、越州望风而降，楚州水门方破，但这片富庶之地的根基还没完全扎稳。
萧逸转过身，从侍卫手中接过一柄纯铜铸造的虎符，递到了李靖手中。
药材、银子、精米，沈万三会顺着水道往北送，萧逸指着奔腾的运河水系，水道就是咱们的咽喉，水师和这三千降卒，我全交给你。
李靖双手接过兵符，甲胄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李靖抱拳行礼，殿下且宽心北归。只要李靖在，江南这片水网，连天剑宗一只野鸭子也别想游过去。
萧逸点了点头，翻身上了乌骓马。
晨雾渐渐散去，一千白马轻骑已经在城门外列队完毕。
诸葛亮手摇羽扇，安坐在马车之中。
赵云银甲白袍，掌中龙胆亮银枪横置在马鞍前，目光机警地扫视着官道两侧。
吕布骑着赤兔马，把方天画戟往肩上一扛，有些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在江南这破水洼子里打了半个月，骨头还没活动开呢，那帮杂碎就全趴下了。
真要打，前头有的是硬仗给你打，萧逸一勒缰绳，乌骓马发出一声长嘶，拔营，回雁北！
马蹄踩碎了清晨的泥泞，大队人马离开吴州，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北归的官道。
南方的暖湿水汽随着大军北行而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干燥烈风。
大军一路穿州过府，沿着官道全速疾行。
到了第五天傍晚，人马在中原与北境交界的一处驿站休整。
天色刚擦黑，一只翼展极长的灰鹰掠过官道，落在了驿站后院的老槐树上。
赵高早已候在树下，抬手解下了鹰爪上的黑漆竹筒。
他抽出里面的加密布条，只扫了一眼，原本没有表情的脸庞便沉了下去。
赵高穿过回廊，悄无声息地推开了萧逸歇息的房门。
殿下，赵高把那张用米汤显影的绢布双手奉上，极西之地传来的动静，天机阁有异动。
萧逸正站在桌前就着烛火擦拭佩剑，闻言抬起头来。
赵高低声说道：三日前，阁主发出了天机召集令。散在人间的推演使、暗杀执事，还有各地的掌柜暗桩，正不计代价地往极西冰峰汇聚。
桌上的烛火轻轻跳动了一下。
萧逸接过绢布，借着火光扫过上面的密密麻麻的小字。
天机阁总坛，极西冰峰。
三百年来，那座被暴风雪笼罩的山峰从未像如今这般森严过。
根据天罗刺客冒死探查的回报，九宫大阵的八个方位已经全部立起了白幡，甚至有隐世多年的长老级老怪在峰顶现身。
阁主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诸葛亮从门外缓缓走进来，羽扇轻摇，天剑宗被我们夺了江南，自顾不暇，天机阁这是打算孤注一掷了。
萧逸把绢布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卷曲着化作一片黑灰。
他推开窗户，望向极西方向黑沉沉的天际线。
算算日子，自当初在雁北悦来客栈与那位神秘的灰袍老者定下约定，整整三个月了。
那是萧逸第一次面对真正的陆地神仙。
那三招试探，胸口骨骼被气劲震裂的钝痛感，他至今还清清楚楚地记在脑海里。
赵云握着长枪，迈步走到窗边，看向自家长兄一般的殿下。
赵云说：殿下，三个月前阁主说总坛见。
萧逸回过头，嘴角泛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等我，我也等他。
大宗师巅峰与陆地神仙之间，确实隔着一道天堑般的屏障。
但现在的雁北，有了江南三州的粮仓作为底气，有了沈万三源源不断的商道支持，更有了鲁班日夜赶造的火药重器。
他不需要再给任何人退让的余地。
次日平明，队伍再度拔营出发。
越往北走，沿途的草木越发荒凉低矮，黄沙卷着干草在风中打着旋。
护卫队列的侧后方，一名黑衣剑客策马独行，头戴一顶压得很低的竹笠。
那是盖聂。
自从离开吴州城开始，他便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大队末尾，身后的残虹古剑用粗布缠得严严实实，整整七天七夜，没有主动与任何人说过一个字。
哪怕是吕布凑过去扯着嗓子炫耀楚州破门的那一戟，盖聂也只是微微压低帽檐，目光始终停留在北方的地平线上。
队伍里的老兵都习惯了这个沉默如铁的刺客。
第八天午后。
官道尽头的一座低矮山岗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巍峨耸立的黑灰色巨城轮廓。
雁北城到了。
远远望去，城外的麦田已经抽出了一人高的绿茎，新修的外城墙足足向外拓宽了三里地。
隔着老远，隐隐约约就能听到城郊军营传来的喊杀声。
白起正在校场上操练那三千名经过严酷筛选的凶悍兵甲，沉重的脚步声踏得荒原地面阵阵轻颤。
韩信布设的了望箭塔如林立的巨木，将整座城池护得密不透风。
看到那面高高飘扬的字大旗，连续奔波了八天的将士们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松弛的神色。
战马的速度不自觉地放慢下来。
就在队伍即将踏上护城河吊桥的时候，后方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衣剑客忽然夹紧了马腹。
瘦削的青鬃马快走了几步，赶到了萧逸的乌骓马身侧。
马蹄踢起地上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声响。
盖聂抬起手，将头顶遮住半张脸的竹笠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清冷深邃的眸子。
萧逸勒住缰绳，转过头看着这位大燕旧地的第一剑客。
盖聂看着近在咫尺的城墙，目光在城中那座高耸的黑色殿宇上停滞了片刻。
那是供奉着诸位先烈的英魂殿。
秋风卷起他有些破旧的黑色斗篷，腰间的古剑轻轻震颤了一下。
盖聂说：殿下，第二件事。守英魂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