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北口外，黑烟还没有散尽。
周玄带着残兵冲出碎石缝，脚下全是被炸裂的石块。有人丢了兵器，有人扶着同伴往前跑，剩下的人连队形都顾不上维持，只知道朝着北面的野杏林逃。
他们以为只要离开峡谷，便能重新结阵。
可赵云已经追了出来。
龙胆亮银枪在他手中一转，枪尖带起一道寒光，直接刺向最末尾的两名天剑宗弟子。
那两人都是宗师初期，反应并不慢。
其中一人回身挥剑，另一人抬手结印，想要挡住赵云的追击。
赵云没有变招。
他脚下再踏一步，枪杆先撞开长剑，枪尖紧跟着穿过那人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挑离地面。
另一名弟子趁机从侧面出剑。
赵云手腕一翻，长枪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枪尾先撞在对方胸口，随后枪尖从他身侧擦过，将他钉在了峡谷外的石壁上。
两人的兵器同时落地。
赵云拔出长枪，枪尖没有沾上太多血，只在阳光下闪过一线暗红。
前方的天剑宗残兵回头看见这一幕，脚步顿时更快。
他们已经从峡谷里逃了出来，却没有真正脱离危险。
另一侧，吕布追着一队天剑宗弟子冲上荒坡。
两名长老护着十几名亲传弟子，边打边退。其中一人手里提着厚背刀，刚才在峡谷里被铁雷震伤了手臂，此刻仍然咬牙挥刀挡在最后。
吕布扛着方天画戟赶上，抬手便是一记横扫。
厚背刀和画戟撞在一起，刀身当场崩开一道裂口。
那名长老脸色变了。
吕布咧嘴一笑，手臂猛地压下。
咔嚓一声，厚背刀从中间断成两截。
刀柄脱手飞出，半截刀刃插进了旁边的黄土坡。
长老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手掌，转身就跑。
吕布握着方天画戟追了两步，“你刚才不是挺能挡吗？”
那名长老没有回头。
他现在只恨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吕布越追越近，方天画戟已经抬了起来。可就在他准备砸下去时，前方忽然传来赵云的声音。
“别追了。”
吕布停住脚步，画戟悬在半空。
他转头看向赵云，“为什么？”
赵云提枪走来，目光越过荒坡，落在远处那片稀疏的野杏林上。
林子里的树不高，枝干也不密，隔着老远便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
“前面是野杏林，韩信等着。”
“再往前追，就不是咱们的地方了。”
吕布看了看那个已经跑远的长老，又看了看赵云指的方向。
他举起画戟，似乎还想再骂两句，最后只重重哼了一声。
“便宜他了。”
说完，吕布勒住坐骑，调头往峡谷方向走。
赵云没有停留，带着身后的骑兵追上吕布。
两人身后，残余的天剑宗弟子已经冲向野杏林。
周玄跑在最前面。
他身上的深青长袍被铁片划开了几处，脸上也沾着灰，握剑的右手一直在发抖。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
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赵云和吕布没有继续追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快进林子！”
周玄抬手指向前方，“进了野杏林，重新整队！”
剩下的人没有任何迟疑。
一千多人挤进林中，脚下的枯枝被踩得不断断裂。有人扶着伤员，有人捡起地上的长剑，还有人忙着清点身边究竟还剩下多少同门。
逃得最快的弟子已经穿过了林子边缘。
林中没有弩箭。
没有铁雷。
也没有从山坡上冲下来的重甲士兵。
他们终于看见了一点活路。
一名年轻弟子扶着树干，大口喘着气。
“周师兄，雁北的人没有追进来。”
旁边有人跌坐在地上，抬手擦掉脸上的灰尘。
“他们应该不敢进来。咱们还有这么多人，只要重新列阵，未必不能杀回去。”
周玄没有回答。
他看着野杏林深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连鸟叫都听不见。
刚才他们冲进林子时，枝头上还有几只灰鸟被惊飞。可现在，四周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一根枯枝从高处落下，砸在地面上。
周玄握住剑柄，“停。”
前面的人没有听清，仍在往林子深处走。
周玄抬高声音，“全都停下！”
这一次，声音在林子里传开。
队伍终于慢了下来。
可已经晚了。
野杏林深处，韩信站在一棵老树旁，手里握着一面黑色小旗。
他身后是三百名弩手。
三百张重弩全部架在树干之间，弩箭朝向林子外侧和两边斜坡。弩手半跪在地，手指已经搭上机括，却没有一个人提前发出声音。
林子两侧还埋着一排削尖的木桩。
木桩之间留着仅容两人通过的缝隙，正好把天剑宗残兵分成一段一段。
韩信抬头看了一眼前方。
周玄带着大队人马已经进入林中，后面的弟子还在不断往里挤。
有人踩断了地上的细绳。
林间一处小铜铃轻轻晃动，发出一声细响。
韩信低头看向手中的黑旗。
他的身边，副将压低声音，“将军，周玄进来了。”
韩信没有立刻下令。
他又等了片刻。
直到最后一批天剑宗弟子也跨过林子边缘，直到周玄身后只剩下不到百丈的空地，韩信才缓缓抬起手。
林中的三百名弩手同时绷紧身体。
周玄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他刚转过身，便看见两侧树干之间亮起了一片寒光。
一支弩箭从林叶后探出，正对着他的眉心。
周玄的呼吸停了一瞬。
韩信站在老树旁，黑旗已经举到最高处。
他看着被困在野杏林里的天剑宗残兵，手指向前一挥。
“放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