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的手指落下。
三百张重弩同时发出机括弹动的声响。
第一轮弩箭从正面射出，黑压压一片，直接钉进最前排的天剑宗弟子之间。
有人抬剑格挡，弩箭撞在剑身上，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连退数步。
旁边的人却没有这么好运。
一支弩箭穿过肩膀，带着那人撞到身后的树干上。另一支从林叶间射出，扎进一名弟子的腿骨，刚刚站起来的人当场跪倒。
“敌袭！”
“结阵！快结阵！”
天剑宗弟子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拔剑转身。
可他们身后全是刚刚冲进来的同门，前后挤在一起，连转身都困难，更别说重新列阵。
第二轮弩箭从左右两侧同时射来。
箭头擦过树干，带起一片木屑，随后没入人群。
惨叫声在野杏林里接连响起。
有人想往右侧突围，刚踏出两步，脚下便弹出一排削尖的木桩。
三名弟子躲闪不及，腿上同时被木刺贯穿，身体撞在一起，带着后面的人一同摔倒。
左侧的人也没能跑出去。
林间埋着的绳索被扯断，几块包着铁皮的木箱从坡上滚下来，砸在队伍中间。
木箱没有爆炸，却撞得人仰马翻。
紧接着，十名手持短刀的士兵从树后冲出，专门挑那些倒地的弟子下手。
他们不追求一击毙命，只要将人逼回原地，便立即退入树后。
天剑宗弟子想要反击，弩箭便从三面补上。
短短几息，原本还剩下一千多人的队伍，已经被切成了七八段。
周玄挥剑挡开两支弩箭，抬头看向林子深处。
韩信站在那棵老树旁，黑旗已经收回。
他的身后没有太多人，却把野杏林里每一条能走的路都封死了。
“是韩信！”
周玄身边的亲传弟子认出了那面黑旗，声音发紧，“师兄，不能再往里面走了！”
“不往里走，留在这里等死吗？”
周玄一剑劈倒迎面冲来的雁北士兵，抓住空隙往西侧看了一眼。
那里树木稀疏，地面还有一条被猎人踩出来的小路。
路口没有弩手。
只有几名天剑宗弟子倒在那边，暂时挡住了雁北的追兵。
周玄立刻做出决定。
“往西边冲！”
他抬手指向那条小路，“所有人跟我走！”
剩下的天剑宗弟子听见命令，立刻朝西侧挤去。
可他们才刚动，韩信便抬起了手。
林中弩手同时转向。
第三轮箭雨没有射向人群，而是全部钉在西侧路口的树干上。
一根根弩箭插入木头，封住了那条仅能容两人通过的小路。
周玄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箭杆，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是逼他们往西跑。
西侧看似是缺口，实际上却是雁北故意留下的出口。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后面又有一批雁北士兵从林外追了进来，赵云的银枪已经在树林间闪动。
“冲！”
周玄咬紧牙关，挥剑劈开两根挡路的弩箭，带着亲传弟子撞向西侧。
第一批人刚踏进缺口，埋在土里的铁蒺藜便露了出来。
马匹嘶鸣，弟子摔倒。
周玄踩着一名同门的肩膀跃过地面，硬生生冲出了野杏林。
他身后跟着两百多人。
其余弟子要么倒在林中，要么被弩箭逼回韩信布置的第二道封锁线。
周玄回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柄已经被他捏得发出轻响。
可他没有停。
留下来，只会让这两百多人一起死。
“周师兄，等等我们！”
身后有人拖着伤腿追出来。
周玄没有回头，“别停！往北走，离开这片林子！”
话音刚落，一道银光从林中追出。
赵云提枪踏过倒下的树枝，身后只跟着十名骑兵。
他没有去追周玄，而是盯上了那名护着断后队伍的长老。
那名长老身上中了两支弩箭，右臂已经抬不起来，却仍旧站在林口，挥刀挡住追来的士兵。
“你们先走！”
他一刀劈开一名雁北士兵，刚准备转身追赶，赵云的枪尖已经到了面前。
长老横刀格挡。
枪尖撞在刀面上，厚背刀立刻向后弯曲。
赵云手腕一沉，长枪从刀下滑过，枪杆撞在长老胸口。
长老踉跄后退，脚下踩中一截断枝。
赵云顺势上前，枪尖贴着他的咽喉挑起。
那名长老被整个人掀翻在地，后背砸出一片尘土。
他刚想翻身，枪尖已经压在胸口。
“你们的路断了。”
长老抬头看着赵云，嘴角淌出血迹。
“你们以为赢了吗？”
“三千人只是天剑宗在北境的一支队伍。”
“宗主亲自出手，你们这座城活不过三个月！”
赵云没有接话。
他抬枪一送，长老的声音戛然而止。
远处，韩信从林中走了出来。
他的衣摆上沾着几片杏树叶，手里重新拿起了那面黑旗。
林子里还在清点俘虏，弩手逐一收回箭矢，受伤的天剑宗弟子被卸下兵器，按在树下等待押送。
白起带着一队士兵从峡谷方向赶来。
他看了一眼林中的尸体，又望向西侧那条逐渐远去的山路。
“跑了多少？”
韩信抬手比了一个数字。
“周玄带两百多人，已经出了林子。”
白起皱了皱眉。
“两道口袋，还是让他跑了。”
韩信看着地面上交错的脚印，语气没有半点波动。
“峡谷是第一口袋，野杏林是第二口袋。”
“两道口袋装三千人，能跑出去两百，已经够了。”
白起转头看他。
“你故意放的西侧缺口？”
韩信收起黑旗，指向周玄逃走的方向。
“他不跑，凌虚子就不会来。”
白起沉默片刻，随即咧嘴笑了。
“跑了一个周玄。”
“让他跑。”
韩信望着远处逐渐变小的人影。
“回去报信，凌虚子才会来。”
野杏林外，周玄带着两百多名残兵一路狂奔。
有人摔倒了，没人回头。
有人身上的伤口不断流血，也没人敢停下来包扎。
直到跑出十余里，周玄才勒住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那片被烟尘笼罩的野杏林。
林子里，雁北的黑旗已经升了起来。
那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将天剑宗丢下的尸体和兵器全压在了后面。
周玄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长剑，牙关咬得发响。
“萧逸……”
他抬起头，眼里全是恨意。
“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