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的声音落下，山顶那面小旗终于向下一压。
白起没有喊。
甚至没有挥刀。
他只是抬起手，朝着峡谷中段轻轻一握。
下一刻，山壁两侧同时传来一阵闷响。
不是雷声。
是石头滚下来的声音。
最先落下的是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沿着山坡砸向人群，撞断一根凸出的石柱后，轰然落在峡谷中央。
天剑宗弟子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块、第三块巨石已经接连滚下。
狭窄的峡谷被石头拦成两截。
前面的弟子被堵在北侧，后面的弟子被挡在南侧，中间还挤着两名长老和周玄带来的亲传弟子。
队伍一下乱了。
“结阵！”
左侧长老拔剑出鞘，抬头看向山壁，“有人埋伏！”
话音刚落，山壁上便亮起了一片火星。
五十枚铁雷分成五组，从两侧山坡接连滚下。
黑铁罐子撞在石头上，发出一阵沉闷的碰响。缠着油布的引线在地上划过，火星迅速吞噬了最后一截油绳。
周玄低头看见一枚铁雷滚到马蹄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刚要勒马，第一枚铁雷已经炸开。
轰！
一团灰黑色的烟尘在峡谷里猛地撑开，周玄胯下的黑马受惊扬起前蹄，周围七八名弟子被气浪直接掀翻。
还没等他们爬起来，第二枚铁雷撞在石壁上。
轰！
碎石、铁片和燃烧的油布同时飞出，密集的人群顿时倒下一片。
紧接着，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铁雷接连炸开。
爆炸声撞在两侧山壁之间，回声一重接着一重，整座峡谷都在震动。
有人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有人举剑挡在身前，还有人转身就往后跑，却被身后的同门撞得翻倒在地。
“这不是武功！”
一个天剑宗弟子捂着肩膀，抬头看着山壁上不断落下的黑铁罐子，声音已经变了调，“这是妖法！”
“闭嘴！”
周玄从受惊的黑马背上翻下来，抬手劈开一块飞来的碎石，“散开！全部散开！”
可峡谷就这么宽。
前面有巨石，后面有人群，两侧是不断落下的铁雷。
他们想散，也没有地方可散。
第三组铁雷炸开后，南侧的人群终于出现了一道缺口。
白起抓住这个机会，猛地挥下手中令旗。
“杀！”
山壁左侧，一道银色枪光率先冲了下来。
赵云手提龙胆亮银枪，从半山腰一跃而下，枪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已经冲进了天剑宗弟子之间。
他没有停。
长枪横扫，前面三人同时倒退，最前面的弟子连剑都没来得及抬起，便被枪杆撞得飞了出去。
赵云顺势转身，枪尖沿着一名长老的剑锋擦过，逼得那人连退数步。
“雁北赵云，领教天剑宗剑法。”
那名长老咬牙挥剑，“你们竟敢用这种邪门兵器！”
赵云没有回答。
他手中的长枪再次刺出，逼得对方抬剑格挡。
枪剑相撞，火星从两件兵器之间迸开。
另一侧山壁上，吕布已经扛着方天画戟跳了下来。
他落地时踩碎了一块石板，方天画戟抡出半圈，直接拍在一名天剑宗弟子的胸口。
那人连同身后的两名同门一起滚出去，撞在巨石上。
吕布咧嘴一笑。
“一群缩在山沟里的小崽子，也敢来找死？”
他往前踏出一步，画戟再次砸下。
一名宗师境弟子举剑硬挡，剑身当场弯成了半月，整个人跪在地上，双手虎口同时裂开。
吕布看了看手里的方天画戟，又看了看对方的断剑。
“还挺结实。”
话音刚落，他一脚踹了出去。
那名弟子撞上石壁，顺着岩面滑落，手里的剑已经断成两截。
峡谷上方，白起盯着下面不断散开的天剑宗队伍。
五十枚铁雷已经用了三十七枚。
爆炸声正在减弱。
可峡谷里的天剑宗弟子也已经彻底失去了阵型。
有人往北跑，有人往南冲，还有人被堵在中间，只能举剑抵挡从山壁上落下的弩箭。
白起抬手指向中段。
“第二轮，封住北口。”
剩下的铁雷被同时点燃。
这一次，它们没有直接落进人群，而是被士兵推下了两侧斜坡。
铁雷贴着碎石一路滚动，撞在北侧出口的巨石上。
轰！
爆炸将原本就松动的山壁炸开，大块碎石从上方砸下，直接堵死了北口。
周玄抬头看着那片塌下来的山壁，脸色终于变得难看。
三千人进了峡谷。
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一半。
三名长老一死一伤，剩下那人被赵云逼得不断后退。
两个宗师巅峰的护卫更是被吕布一人压住，根本无法靠近周玄。
“师兄！”
一名亲传弟子冲到周玄身边，脸上沾满了灰尘，“南口被封了，北边也出不去！”
周玄一剑劈开迎面飞来的铁片，“那就从山壁上杀出去！”
“山壁上全是弩手！”
“那就冲过去！”
周玄一脚踢开脚下的碎石，抬头看向赵云和吕布。
他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一场普通的伏击。
雁北早就算准了他们会从峡谷经过，连三千人要站在什么位置，都提前安排好了。
铁雷只是第一刀。
真正收命的，是两侧杀下来的战将。
“周师兄，不能再打了！”
旁边的长老捂着手臂，声音发紧，“再不撤，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周玄死死盯着前方。
他不甘心。
他带着三千弟子南下，是为了替宗主拿下萧逸，是为了那颗能助他突破的天元丹。
可现在，萧逸的人影还没见到，三千人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
远处山壁上，白起又抬起了令旗。
剩下的铁雷已经被士兵抱到了峡谷边缘。
只要旗子落下，下一轮爆炸就会把他们最后的退路彻底埋死。
周玄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弟子，终于咬紧牙关。
“撤！”
他一剑逼退赵云，转身朝着北侧山壁冲去。
“回去请宗主！”
残余的天剑宗弟子听见命令，纷纷扔下伤员，朝着北口退去。
可那里只剩下一条被碎石砸出来的窄缝。
赵云提枪追上，枪尖挑落一名挡路的弟子，吕布则从另一侧横冲过来，方天画戟撞开人群。
峡谷里，哭喊声、兵器声和碎石滚落声混在一起。
三千天剑宗弟子来时气势汹汹，退走时却只剩下一千多人。
周玄带着残兵冲出北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峡谷。
火光还没有散尽，黑烟贴着山壁往上升。
他握紧染血的长剑，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萧逸……”
周玄咬着牙，“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