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雁北以南三十里。
天还没亮，官道尽头便扬起了一层灰尘。
三千名天剑宗弟子分成三路，从峡谷外的荒坡同时压了过来。
他们没有列成整齐的军阵，也没有举起统一的旗帜。每一路之间隔着数十丈，前后错落，彼此看似没有联系，却始终保持着能够互相支援的距离。
三个长老骑马走在最前面。
他们穿着深青色长袍，腰间佩剑，马蹄落地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周玄骑着一匹黑马走在中间。
他身后的弟子人数最多，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兵器碰撞时偶尔传出一声轻响。
远处的山坡上，一名斥候压低身体，盯着这支队伍看了片刻，转身钻进了灌木丛。
半刻钟后，峡谷南口。
白起站在一块突出的灰岩后面，手里握着望远镜。
这是鲁班刚做出来的东西，两个铜筒连在一起，中间装着打磨过的玻璃片，虽然看起来有些笨重，却能把三里外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白起放下铜筒，朝旁边看去。
斥候单膝跪地，“将军，天剑宗的人到了。”
“三千人，分三路散冲。三个长老在前，周玄在中路。”
白起抬头看向峡谷外。
风从南边吹来，带着沙土和马汗的味道。
他没有立刻下令，而是把手里的铜筒递给韩信。
韩信接过来，对着远处看了一眼。
三路人马已经越过第一道土坡，正朝峡谷方向移动。
他们的速度不快，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韩信放下铜筒，“果然散冲。”
白起看向身后的山壁。
山壁两侧，五百名士兵已经趴在碎石之间。每个人身前都摆着一枚铁雷，油布被压在石头下面，只露出一截短短的引线。
更远处，弓弩手把弩箭架在岩缝里。
五十枚铁雷被分成五组，分别摆在峡谷的三个转角和两处狭窄地段。
只要第一批人进入中段，滚石和铁雷就会同时落下。
白起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火折子。
火折子还是鲁班亲自做的，比普通火折子短了一截，外面缠着油布，就算被沙土打中，也不容易熄灭。
“火药准备。”
白起开口。
传令兵沿着山壁伏低身体，将命令一节一节传了下去。
不远处，韩信将一枚小旗插在峡谷南口。
“放他们进来。”
这句话传开后，所有士兵都压低了身体。
有人握住了刀柄，有人把手放在引线上，却没有一个人提前动手。
峡谷里只剩下风吹过石缝的声音。
天剑宗的第一路人马很快出现。
走在最前面的长老抬头看了看两侧山壁。
峡谷入口并不宽，最窄的地方只能让四匹马并行，山壁上全是被风磨平的灰石，没有树，也没有明显的藏人痕迹。
他抬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后面的弟子踩着前人的脚印，陆续进入峡谷。
他们没有发现，山壁上的碎石已经被人提前清理过，几处最适合落脚的位置也被白起的士兵占住。
更没有发现，峡谷上方悬着几根细绳。
细绳的另一端，连着埋在石缝里的铁片。
只要有人踩中，整片山壁都能听见动静。
第一路进入峡谷后，第二路也跟了上来。
第三路则停在外面，负责防备雁北的援军。
他们以为自己在包围雁北。
实际上，已经有两千多人走进了白起提前选好的口袋。
周玄骑马来到峡谷外，勒住缰绳。
他的目光越过前面的弟子，落在峡谷两侧。
“长老，里面没有动静。”
一名弟子策马靠近，低声说道：“雁北的人应该还没发现我们。”
周玄没有回答。
他翻身下马，走到峡谷入口旁，伸手摸了摸一块被风吹得发白的石头。
石头上没有血，也没有新留下的刀痕。
他抬头看了一眼山壁。
除了几只受惊飞走的灰鸟，什么都没有。
周玄重新翻身上马。
他等的不是雁北出城。
是三千人全部进入峡谷。
只要三千人从南口进去，前后两端同时封住，雁北就算在里面布置了伏兵，也只能被他们反过来夹死。
“继续走。”
周玄抬起手。
身后的弟子开始加速，三路人马同时朝峡谷推进。
片刻之后，周玄身边只剩下两名长老和数十名亲传弟子。
峡谷外的荒坡越来越空。
负责断后的弟子也开始向前移动。
直到最后一队人马跨过那块刻着白线的石头，山壁上的一名士兵缓缓抬起手。
白起站在最高处，手中的小旗没有落下。
他在等。
等周玄也进来。
只要周玄进入峡谷，天剑宗三千人就会彻底失去退路。
山壁上，韩信侧过头看了白起一眼。
白起没有回头，只盯着峡谷入口。
“再等十息。”
十息之后，周玄终于动了。
他夹了一下马腹，黑马踏着碎石走进峡谷。
两名长老紧随其后，身后的亲传弟子也鱼贯而入。
周玄走出十余丈，忽然勒住了缰绳。
黑马抬起前蹄，碎石被踩得四处滚动。
他回头看向左右两名长老。
“都准备好了？”
左侧长老点头。
“南边的人已经进去了。”
右侧长老看向峡谷深处。
“北口也有人守着，雁北的援军只要敢出来，绝对回不去。”
周玄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
天色已经亮了。
山壁上的风掠过他的衣袖，带起一阵细小的沙声。
他握住腰间长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天元丹。
只要拿下萧逸的人头，凌虚子就会赏下一颗天元丹。
他卡在大宗师初期已经整整两年。
这一颗丹药，足够他看见陆地神仙的门槛。
周玄收回目光，看着前方逐渐变窄的峡谷。
两侧山壁之间，天剑宗弟子正在缓慢前进。
没有人发现，山顶的旗帜已经抬了起来。
周玄抬手按住剑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宗主说了，萧逸的人头，值一颗天元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