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萧逸放话让西戎的斥候回去报信，但韩信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任不管。
知己知彼，总得把对方来时的路子摸个底朝天，这是打仗最基本的规矩。
他点了二十个最擅长追踪的老兵，带足了水囊和干粮，顺着那几个西域斥候留下的微弱痕迹，继续往戈壁深处摸排。
风沙极大，很多浅一点的脚印和马蹄印早就被掩埋了。
但这群老兵经验丰富，他们不看沙面，只看背风处那些被踩断的枯草根，以及石头边缘残留的细微的刮痕。
直到正午时分，一行人顶着烈日，追出去了整整三十里地。
眼前的地貌发生了变化，出现了一大片风化严重的土丘，高高低低如同天然的屏障交错在一起。
“将军，痕迹到这里就彻底断了。”一名老兵蹲在地上，仔细拨开一层浮沙。
韩信走上前，视线越过土丘，落在了不远处一个非常隐蔽的岩壁裂缝上。
那裂缝狭窄，刚好能容纳一匹马侧着身子进去，周围散落着一些凌乱的碎石，明显是被人刚踩踏过不久的。
“点火把，进去看看。”韩信拔出腰间的长剑，率先走进了裂缝。
裂缝里面比外面凉爽得多，空气中透着一股陈旧的土腥味。
通道越走越宽，往里摸了大概几十步，里面竟然是一个宽阔的天然山洞。
山洞里空荡荡的，并没有西戎斥候的影子，估计他们歇过脚之后，早就顺着另一头的出口跑没影了。
但韩信的目光却被洞壁上的东西死死吸引住了。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粗糙的岩壁，上面刻着一长卷古老的壁画。
“将军，这画上画的是什么东西？”旁边的老兵举高了火把，满脸疑惑地凑了过去。
韩信没有说话，他顺着壁画的走向，一步一步往山洞深处看。
壁画的线条非常粗犷，是用某种坚硬的利器硬生生凿出来的，边缘的岩石早就已经严重风化。
第一幅画上，刻着一片汪洋大水，水里有身形巨大的怪鱼翻腾，甚至能看出鱼身上细密的鳞片。
紧接着的第二幅，水面开始干涸下降，露出了大片大片的陆地，上面长满了茂密的树林，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野兽在奔跑。
再往后看，树木大面积枯死，大地裂开深深的沟壑，最后变成了满是风沙的戈壁荒原。
这是在记录这片戈壁滩从海洋变成绿洲，最后化作荒漠的整个演变过程。
韩信精通天文地理和兵法堪舆，他很清楚，这种天地巨变的地貌变迁，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这画风古朴沧桑，至少有几百甚至上千年的历史了，绝不可能是当今世人留下的手笔。
一行人举着火把，慢慢走到了山洞的最深处。
这里的最后一面洞壁上，没有任何图画了。
整整一面石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韩信凑近了岩壁，紧紧锁起了眉头。
他不认识这些字。
不管是大周通用的官文，还是前朝大燕的旧字，他都烂熟于心，但石壁上的这种笔画方正、结构复杂的文字，他从未见过。
盯了半天，韩信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熟悉的画面。
他见过这种类似的东西。
殿下腰间一直挂着的那块龙形玉佩上，刻着的那些繁复诡异的纹路，跟这石壁上的文字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感。
“留两个人守在这里，不准任何人靠近，其余人跟我回城。”韩信当机立断。
半个时辰后。
萧逸和赵云骑着快马，跟着韩信重新回到了这个隐蔽的戈壁山洞里。
萧逸举着火把，顺着壁画一路看过去，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好家伙，合着这破戈壁滩以前还是海景房地段，这沧海桑田的戏码也太带感了。
他加快脚步，直接越过壁画，走到了最深处的那面石壁前。
火光照亮石壁的那一刻，萧逸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韩信不认识，但他认识。
这是小篆。
正儿八经、如假包换的华夏古文字。
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异世界的戈壁滩山洞里。
这剧本未免超纲得有些过分了。
萧逸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将掌心贴在了冰冷的石壁上，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些深深凿刻出来的凹槽。
就在指尖触碰到文字的一瞬间。
萧逸的脑海深处，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嗡鸣声，耳膜被震得生疼。
体内的系统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随后，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平时那种毫无感情的机械提示音，没有任何文字面板弹出来，什么都没有。
萧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手心开始出汗，连带着后背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系统，这些字是什么？”萧逸在脑海里默默问了一句。
一片死寂。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旁边举着火把的赵云和韩信都察觉到了殿下的异样，但谁也没有出声打扰。
隔了很久很久。
久到萧逸手里的火把都快要烧到尽头的时候，系统终于给出了回应。
这一次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冰冷机械的合成音。
而是带着一种厚重、沧桑的低语，直接在萧逸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华夏的遗民来过这里。”
“比你早两千年。”
萧逸的手指猛地一哆嗦，直接从石壁上滑落下来。
他只觉得后背上立刻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连呼吸都停顿了半秒。
两千年。
他一直以为系统是自己独一份的金手指，自己是唯一的穿越者。
结果这异世界在两千年前，就已经被老乡光顾过了。
这信息量大得快要把人砸懵了。
萧逸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人。
“去拿最软的宣纸和墨条来。”
萧逸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坚定：“把这面石壁上的字，一个不漏地给我拓下来。”
两个时辰后。
几名最手巧的老兵用打湿的宣纸蒙在石壁上，用软刷轻轻敲打进字体的凹槽，最后小心翼翼地上了一层浓墨。
几张巨大的黑白拓片被完完整整地带回了雁北城。
萧逸没有把它们收进库房，也没有放在自己的卧房里研究。
他直接让人把拓片贴在了城墙内侧那堵最显眼的白墙上。
入夜，雁北城里刮起了大风。
几支火把插在墙角，油脂燃烧的火苗被风吹得左右摇晃，将墙上的黑色字迹映照得忽明忽暗。
萧逸披着一件单衣，独自一人站在白墙前面。
他死死盯着拓片上那些古老的篆体字，看了一遍又一遍，似乎想透过这些笔画看到当年刻字人的模样。
风沙打在脸上，带来一阵粗糙的痛感。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高高的城墙，看向漆黑一片的戈壁滩方向。
“两千年。”
萧逸轻声开口，声音很快就被戈壁滩上的夜风吹散了。
“他们在戈壁上等了两千年——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