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以西，风沙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无际的草原。
草原在深处便是西戎王庭所在地。
一个体型比较大的中年男子坐在上面的狼皮大椅上，手中拿着一只金边羊角杯。
此人便是西戎王。
此时一个风尘仆仆的西戎斥候跪在帐篷中间，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讲下破城现在的情况吧。”西戎王喝了一大口烈酒之后，粗鲁地问道。
斥候咽下一口唾沫，赶紧把趴在沙丘上看了三天三夜的情报倒了出来。
“大王，城很小，城头上的士兵最多也就三百多。”
“但是他们城墙上架设了八架大弩机，十分诡异，箭槽很深很长。”斥候又添了一句。
“而且他们还在往外扩建新城墙，地基已经打好，大概有近四丈高。”
“中原人不分昼夜地搬运石头，用的都是打孔灌铁水等奇特的之法。”
“城里铁匠炉子重未熄灭过，烟尘把半边天空都熏黑了。”
斥候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很残忍。
“但弟兄们都在嘲讽他们，说等我们攻破城池之后把这两脚羊抓回来当奴隶，正好替我们放牧。”
西戎王听到这里之后，就把手中的羊角杯重重地磕在了面前的木桌上。
300人？
就这么点人，连他塞牙缝的都不够。
半个月前，他心慈手软地派出了使者去要盐矿，本以为中原流放犯们会乖乖地把东西交出来。
结果叫萧逸的皇子竟然把使者打发回来了，而且没有给一两盐巴。
真是不知死活。
转过头去望着王帐角落里光线照射不到的阴影，说话的语气十分不耐烦。
“三百只两只脚的羊，一座还没有建成的破城。”
西戎王哼了一声，粗大的手指敲打着桌子。
“为了这样一个破地方，就要本王亲自出马吗？”
“随便派出一支千人队过去，马蹄子都能把那座破城踏平。”
王帐里非常安静，两边几十个部落的首领也都低下了头，没有人再说话了。
阴影处有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穿黑色大袍的人从里面走出来。
靠近篝火的时候，跳跃的火焰把他的脸照得亮堂堂的。
一张看了之后就会做噩梦的脸。
国师脸上的一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青色刺青。
这些刺青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它们在国师的皮肤下微微凸起，随着他的呼吸，像一条条活着的虫子一样，正在不断地蠕动着。
国师停在篝火旁边，并没有去看西戎王一眼，只是看着跳动的火焰。
“大王，我并不在意那座城。”
国师的声音很刺耳，就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相互摩擦所产生的声音。
“城墙修得很高，弩车有多少台，这些在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时候就都是玩具了。”
“我关心的是城里的人。”
西戎王皱起了眉头，黄色的胡须也随之抖动了一下。
“人？一个被中原皇帝将废物皇子赶到荒地上的事情，也值得你这个国师如此上心吗？”
国师慢慢的把头抬了起来，浑浊的眼睛看着西戎王。
周围的部落首领们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身体绷得紧紧的，尽量远离黑袍老头。
“大王，你不知道。”
国师嘴角的笑容很僵硬，脸上的青色虫子也在蠕动。
“该城市中有一个非常完美的容器。”
“他体内所含的东西是无价之宝。”
国师向前迈出一步，压低了声音，但是刚好能让西戎王听清楚。
“那个少年的身体比你父亲留给你这具身体还要完美得多。”
听到这句话之后，西戎王的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
他的大手一下子抓住了桌沿，手背上青筋暴起。
啪地一声。
镶着金边的羊角杯被他捏成了两半，烈酒弄得到处都是。
王帐里几十个人马上屏住呼吸，盯着自己的脚尖，大气也不敢出。
西戎王紧紧盯着国师。
这是他心中最忌讳的事情，也是他能够坐稳王位的最大秘密。
但是他不能对国师发火。
他知道眼前的这个浑身刺满青色纹身的老头子不能用常理去揣测。
“行。”
西戎王咬着牙，强忍住怒气没有发作。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用脚把面前的矮木桌踹翻了，桌上烤好的羊腿掉进了篝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音。
“把本王的军令传出去！”
西戎王的话在大帐中传开。
“让赫连山挑选出五千名先锋部队，在明天早上出发，去戈壁上探路。”
“其余的人选三万精锐骑兵，带上十天的干粮和饮水。”
“三天之后，本王本人带兵平定雁北！”
各部族的首领们纷纷单膝跪地，右手重重地捶打着自己的左胸，甲片相碰发出整齐的响声。
大帐里很快就没有人了，只剩下西戎王和国师两个人。
西戎王上气不接下气，胸膛急促起伏，眼里面全是抑制不住的杀气。
这时国师也走上了台阶，来到了王座之前。
他枯瘦的手掌按在了西戎王宽阔的肩头。
西戎王的身体明显变的很僵硬，但是他紧紧咬住后槽牙，并没有躲避。
国师脸上青色的刺青顺着脖子一直蔓延到手指上。
青色的花纹在国师的手背上扭曲着，并且顺着手指一直爬到了西戎王肩上的皮甲上。
“容器比这座城市要重要的多。”
国师走到西戎王的身边，在他耳边低语，没有丝毫人情味。
“城可以全部焚毁，盐矿你可以任意开采。”
“但是城里那个少年一定要抓住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