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三回到平阳府的时候，城门口站着的还是那个师爷。青衫，账本，笑得和五天前一样。
“沈掌柜，又来干什么？”
“到了。”沈万三把算盘从腰间解下来，在师爷面前拨了两颗珠子，“这次不收粮。收账。”
师爷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平阳府东街最大的粮店是瑞丰号。掌柜姓郑，是郑文远的侄子。沈万三推门进去的时候，郑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柜台上放着一本账簿，翻开的那一页上写着：从沈万三那里买进五百斤野麦面，价格比市面上高三成。
“郑掌柜。”
郑掌柜一睁眼就看见沈万三胖乎乎的脸，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沈——沈掌柜——”
“五百斤野麦面，高三成。”沈万三拿起账本翻了两页，“这批面你从我这儿收的，转手卖给谁了？”
“卖——卖京城了。”
“京城？”沈万三拨了拨算盘，“平阳府到京城六百里，运费加上过路费，你运过去要亏三成。你做生意赔钱？”
郑掌柜的额头已经出汗了。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要钱。”沈万三把账本合上放回柜台，“我要买铺子。瑞丰号，开个价。”
“不——不卖——”
“不卖也行。”沈万三从袖子里拿了一张纸铺在柜台上，这是商路谍报网第一期的情报，“平阳府十七家商号，挂着郑家，孙家，王家的招牌，背后全是魏家的钱。郑掌柜，你的瑞丰号，三年前从魏家借了多少银子？”
郑掌柜不说话了。
“魏东亭在平阳府花了三年布这张网。”沈万三又拨弄了一下算盘，“我今天来收网。这张网，替平阳府的商人收。你替魏家卖了多少高价粮，赚了多少黑心钱，我不追究。瑞丰号，从今天起，牌子上不能有【魏】字。”
雁北。营地。第七天。
铁牛把第一副完整的铁甲挂在了兵器架上。一百多片，照着李靖给的图纸打的——雁北铁矿石，雁骨刀锤法，铁牛的虎口。甲片在晨光里泛着青黑色。
李靖拿过来掂了掂。
“轻了三成。”
“还能更轻。”铁牛把锤子放到铁砧上面，“第二副能再轻半成。”
李靖把铁甲给了孙猴儿：“穿上，跑一圈。”
孙猴儿套上铁甲，从营地这头跑到那头，又跑回来。铁甲哗哗响，一片没移位。
“胸口不闷。”他喘着气说，“比皮甲还要轻。”
城头上。萧逸签到。
【叮！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雁骨刀法·入门篇。八式基础刀招，化打铁锤法为战场刀法，铁匠转士兵专用。】
一本薄册子落在手里。第一式叫【开山】，是铁牛劈木桩那一招，但角度更刁，力量更集中。
“铁牛。”
铁牛跑上来，手上还戴着打铁用的皮手套。
“这个给你。”萧逸把册子递过去，“八式刀法。第一式就你那招劈木桩，刀要往下走三寸再转腕。”
铁牛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炷香。合上册子跑回铁匠铺，拿起雁骨刀对着木桩劈了一刀，往下三寸，转腕。木桩上多了一道口子，比以前哪一刀都深。
“有用！”他朝城头上喊。
平阳府。夜。
孙师爷坐在郑文远的书房里，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凉了，他没心思喝。今天下午，十七家商号里有九家换了东家，没卖，改了个姓。牌子上【魏】字摘下来，换上了【沈】字。
门开了。沈万三站在门口。
孙师爷站起身来，碰到了茶杯，茶杯倒了，凉茶淌了一桌。
“沈掌柜——”
“孙师爷。”沈万三在他对面坐下来，算盘放在桌上，“你在平阳府当了六年师爷，三年前开始替魏东亭做事。劫粮道的主意你出的，车轴上的凿子印你的人凿的。”
孙师爷的手在袖子里抖。
“这些话——”
“我不告你。”沈万三打断他的话，“告了你，郑文远也跑不了。郑文远蠢归蠢，勾结魏家他没份，他就收了点好处。我要的是平阳府的商道，你的人头没用。”
“那沈掌柜要什么？”
“三件事。”沈万三拨了三颗珠子，“第一，从今天起魏东亭让你做什么，你先告诉我。第二，剩下八家魏家商号，一个月内全改姓。第三。。。”
拨到第三颗珠子的时候停了一下。
“第三，郑文远的书房里有封信。秦元朗写给他的，断粮的密旨原件。把它给我。”
雁北。夜。
萧逸坐在城头上，面前放着雁骨刀法。翻到最后一页，第八式没名字，只有一行字：此式无定式，以敌人的破绽为式。
诸葛亮走上来，端着一碗热粥。
“沈万三传消息了。平阳府九家商号已经姓雁北。”
萧逸接过粥喝了一口。粥里有野麦，盐，还有几片苦艾叶。苦味很重，但喝下去喉咙里一股凉意。
“周伯照着医典试了三天。苦艾粥，祛湿清热，正合雁北的秋。”
城下的铁匠铺还有灯光。铁牛正在打造第二副铁甲，锤子敲打在铁片上发出“当，当，当”的声音。节奏变了。雁骨刀法第一式【开山】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