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秦元朗把笔放在笔架上，看着面前刚写完的密旨。蜡烛燃烧完之后，在铜盘里形成了白色的硬壳。他在御书房里坐了一整晚，自秦怀远离开以后就一直坐着，直到窗纸变白。
密诏上的字数很少，但是他写了三遍。第一次揉了，第二次撕掉了，第三次才写完。并不是因为字写得不好，是在想这道圣旨发出之后，雁北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来人。”
太监把门推开之后就跪了下来。
“六百里加急，送到黑风寨。魏东亭亲启。”
太监把密旨接过之后，秦元朗在他退出去的时候叫住了他。
“等等。”
太监停了下来。
“再去查一件事。十年前，洗髓丹被从皇宫中取出来的时候，是谁经手的？还有……”他顿了顿，“怀远那年八岁，他一个人拿不走。调查他身边所有人。”
太监磕完头之后就出去了，门也关上了。
秦元朗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窗外传来鸟鸣声，叽叽喳喳的很嘈杂。他想起十年前大燕灭亡的那个夜晚，皇宫里也是这样一种鸟鸣声。快要天亮的时候，他带着士兵冲进了太和殿，大燕末帝坐在龙椅上抱着一个襁褓。萧逸在襁褓中，刚出生三天。
他并没有杀死那个婴儿。
“留他一条命。”当时他说，“流放到雁北，永远不准回到京城。”
现在想想，那是他这辈子做的最蠢的一件事。
雁北。城头。
萧逸把手按在石头上之后就闭上了眼睛。掌心的白气还没有散去，自从昨天晚上服用了洗髓丹之后，这股白气就变成了活鱼一样，在他的经脉中游走，无法按住也无法停止。
九霄帝皇诀。第一层。
他依照系统灌输到大脑里的口诀来运转。白气从丹田开始沿着脊椎往上走，到了后脑勺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好像有人用针刺了他一下风池穴一样，之后又继续向上走，穿过头顶，从眉心中间涌出。
他睁开了眼睛。
白色的气体由手掌中涌出，不是分散的，而是凝聚的。在晨光中，它慢慢地变长，两头渐渐变尖，中间变宽-于是就形成了一个剑形。剑身是白色的，半透明的，在边缘的地方有一层淡淡的金黄色，好像被淬过火的刀片一样。
他把胳膊抬起来，白气凝成的剑也跟着一起升了起来。剑尖向着北方，对着黑风寨的方向。
“殿下。”
诸葛亮站到了他的后面，羽扇停在了空中，眼镜后面的眼睛看着那把剑，一动不动。
“这是什么功法？”
“九霄帝皇诀。”萧逸把手放下之后，剑就散开了，白气又回到他的手掌之中，“系统给的。”
“殿下知道这功法不适合用在人身上吧？”
“知道。”
“那殿下还要练？”
“因为适合用在人身上的功法，打不过秦元朗。”萧逸将掌心的白气吹散之后，又转过身来，“孔明，你说过的-雁北的城墙，要砌得比京城还要高。”
诸葛亮摇着羽扇。他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城下，铁匠铺里的二十个铁砧又响了起来。当，当，当。铁牛教二十个青壮打铁，打的都是雁骨刀的坯子。火星子从店铺里飞溅出来，掉在门口的盐碱地上，嗤的一声就熄灭了。
萧逸望着那些火星，忽然问道：“今天是第几天了？”
“第二十六天。”
“签到。”
【叮！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雁北地形沙盘·一份。滴血认主之后，沙盘就会实时地显示出方圆五十里范围内的地形变化以及敌我双方兵力分布。】
一块巴掌大小的沙盘落在萧逸手中。是玉石做的，温的，表面凹凸不平，上面刻有山，河，城，路。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沙盘上有一个红色的点，表示雁北城，在北面二十里处有一个黑点正在移动。
“韩铁山。”萧逸将沙盘收好之后说，“还在北边。”
“不到一百人。”诸葛亮问，“殿下打算怎么办？”
“先不管他。”萧逸向城下走去，“等秦元朗先动手。”
黑风寨。聚义堂。
魏东亭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的火漆印是明黄色的-大周皇帝御笔亲封。他拆开信看了两遍之后又把信纸叠起来放回信封中，塞进袖子里。
“魏爷，京城里是怎么说的？”刀疤脸在一旁，左手的绷带还在渗血。
魏东亭没有回答。他拿起折扇转了半圈之后，啪的一声就把扇子合上了。
“韩铁山还有多少人？”
“不到八十。”
“够用了。”魏东亭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北风从窗户里灌进来，使桌上的蜡烛火焰跳动了一下。他望着北方，望着雁北的方向，很久都没有说话。
“传话给韩铁山。”他终于开口，“叫他在北面等着。京城那边，会给他添一把火。”
“什么火？”
“粮。”魏东亭把折扇在窗框上敲了一下，“雁北现在有六百多口人，每天要消耗多少粮食？盐池烧了，铁匠铺打了刀，但是粮食呢？粮食从哪里来？”
刀疤脸愣了一下。
“沈万三-”
“沈万三在平阳府。”魏东亭打断他的话，“平阳府到雁北，三百里。三百里运粮，够六百人吃几天？”
刀疤脸不再出声。
“密旨上写的很清楚。”魏东亭打开折扇又合上，“秦元朗要切断雁北的粮道。从今天开始，平阳府以南，一粒粮食都不能往北运了。”
风从窗外灌进来，把聚义堂里的火把都吹得哗哗响。
窗外的天阴了。乌云由北面压过来，低得几乎要接触到黑风寨的屋顶了。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