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御书房。
秦元朗把这张纸看了三遍。
纸张比较小，四周边缘有折叠的痕迹，并且还沾上了干粮碎屑。但是上面的字迹非常工整，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一样。
城墙：耐火石粉涂层，烧痕两层，最高处一丈二左右。
兵力：赵云，吕布各守一侧，配合得十分默契。城头的指挥官是年轻人，不跪拜，不接诏书。
俘虏：三十七人，碗里有粥。
最后一行的墨迹比较浓重，应该是用力按下去的：
“此人若不死，必成大患。”
秦元朗把纸放下。他今年四十七，篡位不到两个月，鬓角就已变白。
“王贵。”
太监王贵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跪在地上。
“雁北最近一次上奏是在什么时候？”
“回陛下，半个月前。平阳府转来的，说雁北县公萧逸带着流民开荒种地，城墙砌到半人高就被黑风寨烧毁了一次。”
“还有呢？”
“没有了。”
秦元朗站起身来走到窗户旁边。外面是京城的夜晚，万家灯火通明，太平盛世。
“朕将他流放到雁北的时候，满朝文武都说朕仁慈。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就修了一堵墙，收了六百人，打退了五百个山贼。还给俘虏喝粥。”
王贵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传朕密旨。让平阳府切断雁北的盐源。”秦元朗把窗户关上之后说，“没有盐的话，他的人最多只能坚持一个月。”
平阳府。城门口。
沈万三的商队排了半个多时辰的队，才轮到他们。
城门税吏姓周，四十多岁，瘦得像一根竹竿一样，在鼻梁上架着一副铜框眼镜，看人的时候眼睛从镜片上面翻出来，像猫头鹰一样看着猎物。
“什么货？”
“野麦面，三百斤。”沈万三把账本给了对方。
周税吏没有拿账本，而是走到马车旁，掀开麻袋抓起一把面粉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之后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算盘。
算盘是用铁做的，并不是用金子做的。珠子拨动的声音很沉闷，像是石头落在泥地上一样。
“野麦面，三百斤。按现在的市价，税银，六两。”
“六两？”沈万三拨动了一下金算盘，“大人，按大周税法，粮食过关税为货值的半成。三百斤野麦面，平阳府市价每斤三十文，总共九千文。半成，是四百五十文，换成白银的话……”
“税法已经进行了修改。”周税吏拨弄了一下铁算盘说道，“上个月刚修改的。粮食过关税要交二成。”
沈万三的小眼睛眯了起来，然后笑了一下。他拨动了金算盘之后就从怀里拿出了另外一本账本，封面上写着“亏空”两个字。
“大人，你看可以这样办不。”他翻开账本，指着其中一行说，“这三百斤野麦面在路上被雨水淋湿了，受潮发霉，质量下降。按照霉变粮食的市场价格来计算，也就是十五文一斤。二成税，就是二两七钱白银。”
周税吏低下头看了一下账本，又抬眼看了看沈万三，之后也笑了起来。
“你倒是很会算。”
“做生意嘛。算清账目，使双方都有所收获。”
周税吏在税单上盖了一个章子：“二两七钱。过去吧。”
沈万三给了银子之后就翻身上了马。出了城门之后，他又回头看了看那个铁算盘，低声说道：“第三关，过了。”
旁边的一个青壮凑过来说：“沈先生，您刚才拿的账本……”
“假的。霉变是假的，十五文也是假的。但是税吏认为自己占了便宜，所以这是真的。”
雁北城。黑水河上游。
铁牛带着二十人按照铁矿石分布图上所画的路线沿着河流向上走了三十里。图中红色的点位于河流弯曲的地方，那里有一片裸露在外的红色岩石，仿佛生了锈一样。
“就是这儿。”铁牛弯下腰把一块暗红色的石头捡起来掂了掂，感觉很沉重。他露出了笑容。
“挖。”
二十人，二十把锄头，一起向冻土中挖掘。
雁北城。城头。
萧逸站在城头，手按在石头上。天已经黑了，往北黑水河的方向可以看见一些火光——那是铁牛他们用的火把。
“签到。”
【叮！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铁匠铺建造图纸·一份。内容：双炉结构，风箱设计，铁砧规格。附赠：熟铁淬火法。】
萧逸翻开图纸看了一会儿之后就把图纸给了孔明。
“从明天起，在城门口建铁匠铺。”
孔明拿过图纸看了看之后，羽扇就停在了空中。他仰起头来望着萧逸。
“殿下，铁矿，冶炼术，铁匠铺……你签到的东西，越来越像在为战争做准备。”
“并不是越来越像。”萧逸望着北方说，“本来就是在打仗。从秦元朗将我流放至雁北之时起，这场仗就一直未曾停歇。”
他转过身来，看着南方。京城那边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片漆黑。
“孔明，你说秦元朗现在在干什么？”
“在写密旨。”诸葛亮把羽扇合起来说，“殿下，盐路要断了。”
萧逸没有开口。城下新凿的青石在月光下发出冷白色的光芒，好像一排还没有刻上字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