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铁山站在粮仓门口，把刀拔了出来。
并不是要砍人。他用刀尖刺进一袋粮食里，然后往外一挑。麦子从破口处流出来，稀稀拉拉的，并且里面还有沙子，老鼠屎等杂质。他蹲下身来抓了一把，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有霉味，把他的眼睛都熏的眯起来了。
“就这样？”
管粮仓的寨兵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说：“大当家，就这么多。本来还能支持半个月，但是前天有一批被老鼠啃掉了。”
韩铁山站起身来，把刀放回刀鞘之中。转身之后，看到聚义堂门口有几十个寨主。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个相同的表情：粮食不足。
“魏爷在哪儿？”
“魏爷前天就下山了。”刀疤脸站在人群之中，火光把他的脸上的伤疤映射成紫红色，“他说京城有情况，要去一趟。”
韩铁山沉默了会儿之后，就走到聚义堂门口往下看。到了晚上，雁北方向什么也看不见了，但是他还知道那座城还在。城墙越来越高，萧逸仍然站在城头。
“不再等待。”他转身对几十个寨主说道，“明天一早，大家下山。不是攻打城池，而是抢夺粮食。”
“抢谁的？”
“雁北城北三十里处，黑水河上游。”韩铁山拔出刀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线，“探子说萧逸的人正在那里开采铁矿。二十人，没有赵云，也没有吕布。抢了人家的粮食，烧了人家的矿。”
刀疤脸犹豫了一下，说道：“大当家的，上次五百人都没有打下来……”
“上一次是攻城。”韩铁山将刀插入地面之后说道，“这次是抢粮食。不同。”
雁北城。天还没亮的时候。
萧逸站在城头，手按在石头上。他已经连续签到了十八天，每天到这个时辰，手会自动放到石头上，像一种习惯，也像一种仪式。
但是今天的情况不同。系统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并不是签到提示音，而是一种更沉，更慢的声音，仿佛有人在敲打青铜大鼓一样。
【十连召唤进度：4/10。】
【发现宿主受到外界威胁，就开启紧急召唤模式。】
【是否使用十连召唤令？】
萧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心发热，并非是石头传导来的温度，而是骨头里面冒出来的热气。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光是赵云。第二次遇到的是吕布。第三次见到的是诸葛亮。第四次见到的是沈万三。
每次光柱的直径都会比前一次大一些。
“使用。”
白光在城头爆炸开来。
不是一条，而是一片。光柱粗如柱子，从城头一直向上延伸，将整面城墙笼罩在其中。城下的人惊醒之后就从窝棚里跑出来，抬起头来张着嘴。有的人把碗摔到了地上，摔碎了也无人弯腰去捡。
白光慢慢消退。
一个人站在城头之上。
年纪比较小。和萧逸相差不大，约莫十八岁的样子，穿一件玄色战袍，在腰间挂着一把黑乎乎的剑，剑鞘上只有一个凹槽，从剑格一直通到剑鞘底部。站在城头的人并没有先去看萧逸，城墙，而是向北面的荒原，黑水河，黑风寨的方向看去。
之后他转过身来，单膝跪地。
“霍去病，参见殿下。”
声音很小，但是很平稳，就像一把还没有出鞘的剑。
城墙上稍稍安静了一下子。铁牛从城下跑上来，张着嘴看着萧逸又看了看霍去病，然后转身对城下喊道：“又来一个！”
吕布从城垛上站起来，看着霍去病腰间的宝剑看了很久之后才问道：“你多大了？”
“十九。”
吕布没有再开口。他又坐在城垛上，把方天画戟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闭上了眼睛。但是嘴角微微上翘。
赵云从城下走出来，看了霍去病一眼之后又走到萧逸身边，低声说道：“殿下，此人……”
“了解。”萧逸说，“他眼里有火。”
霍去病站起身来走到萧逸身边，又向北边看了一眼。
“殿下，那边有人正在组织。”
“黑风寨。”
“有多少人？”
“不到四百。”
霍去病点头之后，就从腰间抽出一把剑来。月光照射到剑鞘凹槽处时发出的冷光，好像是没有流血的伤口一样。
“殿下，臣子要请示一件事情。”
“说。”
“给臣子一匹马，一把剑。臣去北方看看。”
萧逸看着他，沉默了两口气之后说道：“天还没亮。”
“天亮的时候就太晚了。”霍去病将长剑收入鞘中对殿下说，“殿下，臣那年，曾带领八百骑兵深入漠北，斩敌两千，被封为冠军侯。黑风寨不到四百人，臣一个人就可以了。”
城墙上非常安静。铁牛张了张嘴，但是又闭上了。吕布睁开了眼睛。赵云的手触碰到了长矛的杆子上。
萧逸看着他，之后又转身朝城下望去。
“铁牛，牵一匹马过来。”
霍去病翻身骑上战马，黑色的战袍被风吹起，宛如一面旗帜。他没有回头，就往北去了。
诸葛亮从城外走到城里，羽扇停在空中。
“殿下，让他自己去可以吗？”
“并不是让他一个人去。”萧逸望着北方荒凉的地方，是让他去告诉韩铁山，“雁北城不只有一堵墙。”
东方开始泛出鱼肚白。荒原上一匹黑马向北奔跑，马蹄踏碎了冻土，扬起一片雪花。骑在马上的人就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利剑一样，向着黑夜之中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