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大姐姐……
江怜姝那双多愁善感我见犹怜的眼睛看向正屋方向,心中有很多复杂的情绪在翻腾不休。
大姐姐是侯府嫡长女,生来便尊贵于家中姐妹。
说真心话,要说自己与她有多么深厚的手足姐妹之情,那是假的。
可要说自己对大姐姐一点感情都没有,那也是假的。
所以江怜姝真的想不明白,梦里面自己如何就能毫无芥蒂嫁给大姐夫为继室,还恩恩爱爱夫妻相得?
就算是私底下偷偷摸摸看画本子,她都懒得看姐夫勾搭小姨子这等枉顾人伦之风月。
难不成天底下男子死绝了么?
非得她姐妹俩共侍一夫?!
去年刚开始做这种梦的时候江怜姝羞愤欲死,以为自己高看了自己的品行,竟然对自家长姐的夫君起了邪念。
可是后来断断续续做梦,那些荒谬不连贯的画面连在一起,竟然很诡异的自有章法。
感觉像是在旁观话本子一样,只不过这里面粉墨登场的人之中,由她江怜姝出来当了角儿。
长姐难产而亡留下一子体弱难养,张家为张迶廷继弦,续到了原配的娘家妹妹身上,对外头的说法是为了孩子。毕竟姨母比一个没有血脉之亲的继母,会更疼前头留下来的孩子。
于是这么一桩荒唐婚事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定下,她也糊里糊涂嫁进张家,并且命好的糊里糊涂过了一辈子。
人在做梦的时候对很多事情都看不全面,尤其是觉得不大重要的事情基本上都是一笔带过。但是有丰富看话本子经验的江怜姝知道,剧情应该大差不差就是这样的。
所以她愤怒极了。
梦里这场所谓的良缘之中到底幸福了谁啊?
从头到尾压根没有人问过,她这个角儿愿不愿意冲出去给人当继室当后娘?
但凡有人问一下,她一定会大声的回答。
她不愿意!
从小看着有那么一个人,高贵美好清丽脱俗如山涧皎月一般。可就因为姻缘不顺当了继室当了后娘,便处处不得欢喜。
这个人就是她的嫡母陶沐兰。
江怜姝时时引以为戒,从小就打定了主意一定不嫁老鳏夫更不给别人当后娘,没那么多母爱。
可是梦中事那么清晰难忘,她又胆怯的不知道该跟谁说,就只能更加谨小慎微战战兢兢。
直到被四妹妹冷嘲热讽的提醒了一下,她终于也早早发现了大姐夫似乎眼神有异。可人家从未做过出格之举也未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她一个小小庶女又该如何自保?
想啊想,认真想。
于是就有了那场雪景梅树下的两两对视,四妹妹那小傻子也不负期望把大姐姐她们拉了过来。
一场本就不该存在的情思,被这么隐晦的挑开。江怜姝看见了大姐夫眼神狼狈的离开,也看见了大姐姐眼睛里的疼痛。
她是高兴的,她觉得自己安全了。
可是没料到同时看见这些的还有二姐姐和五妹妹,甚至于性子不稳重的五妹妹还在张瑶有口无心的讥讽下直接动手,不小心把躲在二姐姐身边看热闹的六妹妹撞下了水。
幸好她当时反应极快的呼救,有会泅水的婆子及时跳下水把人捞了上来。
幸好老天爷开眼愿意放可怜人生路,早一步被捞上来的六妹妹没有如梦中那般直接溺亡,而是不小心烧坏了脑子。
唉……
“三姐,你睁着眼睛梦游呢?”
早已经洗好爪子的江扶玉,坐在桌子边上最顺眼的那只凳子上。依倚在那儿,她一手撑桌一手撑脑袋。
看着家里最胆小怕事的三姐表演脑子开小差,她觉得好有意思,大眼睛眨呀眨。
“三姐,你到底想什么了?
刚才脸上那表情丰富的能单挑一场宅斗大戏,这又愁又怕又气又咬牙切齿,转头又高兴又叹气又愁眉苦脸的。
啧,我觉得你刚才好像经历了一场头脑风暴。”
“头脑疯抱?”
脑子被唤回人间来的江怜姝看着幼妹,她眼神古怪。
“小六,虽然你现在说的很多话让人听不懂,但是你要记得我哪怕是庶出,可也确实是你姐姐。”
“这个事儿我当然记得了。”
江扶玉无聊的用手指头敲击桌面。
“家里总共就这几个人还大宝天天见,我记性就算再不好也知道我是尊贵的六胎,前面还有五胎不尊贵的。”
这货一边说一边呲牙。
“老登爹可真是不讲究,他难道不知道少生优生幸福一生的道理吗?
明明我可以独吞家产,非要在前面给我设置障碍。你们说他连着生这么多崽,到底是谁给他颁发的任务?
还有啊,我就忍不住有点好奇了。老登爹他为什么不生儿子呢?是因为不喜欢还是因为有秘方,唔,唔……”
江怜姝和江允微被问的眼神惊恐面红耳赤,也顾不得其他心思,江允微冲过去一把捂住幼妹的小嘴巴。
“江小六你作死啊?
这在别人家里头呢,你胡说八道什么?
万一传出去了,咱们全家人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呔,大胆!
你放开我!
熊孩子眼神清澈,想说的话全在里头了。
“四妹妹你放开手。”
江怜姝赶紧在边上忙活哄劝。
“小六你听话,先吃几口点心垫垫肚子,等一会儿母亲就来接我们了。”
“哼!”
甩开四姐姐的手以后她不高兴,还没来得及张嘴说什么,就被三姐姐眼疾手快塞了一口桃花糕。
“大姐姐那边恐怕有变故,需要母亲在那边守着。小六你听话,三姐姐四姐姐守着你好不好?”
江六眨了一下眼睛。
嘴巴开始嚼呀嚼,把这干巴难吃齁甜齁甜的面团子硬往嗓子里咽,还用眼神往桌面那茶杯上瞟。
于是坐在她左手边的江允微,只能没好气儿的端起来递过去。
“来吧活祖宗,请张嘴。”
两个姐姐一左一右,一个喂糕一个喂水,中间坐着的那漂亮小姑娘张开嘴巴吃吃喝喝很是辛苦。
守在门外的丫鬟们偷偷摸摸扭头看着屋里这一幕,然后她俩习惯性对视。
我家小姐疯球了不假,可三小姐和四小姐又是什么时候疯的?
就算小姐先前脑子好好的那会儿,好像她们也没这么上赶着伺候过吧?
这是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