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白小月把林砚叫到了机房，锁上门。
她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个深网页面，不是常规互联网，是她通过卫星线路绕过防火墙连进去的一个匿名论坛，页面是黑底绿字，很简陋，但上面讨论的内容让林砚后背发凉。
这是什么地方？
全球末日预备者论坛。白小月指着屏幕，我找了半天才摸进来的，这个论坛五年前就存在了，邀请制，外人根本进不来。上面的人不是疯子就是真知道点什么的。
论坛首页最顶的帖子标题是红雾倒计时最后24小时，各位安好，发帖时间是今天早上。下面有几百条回复，来自世界各地，有人在澳洲的地下掩体里发帖，有人在北美自家避难所里倒计时，有人说已经听到外面不对了。
林砚一条一条往下翻，手有点凉。这些人不是在瞎猜，他们说的红雾时间、症状、防御方式、持续时间，和他前世经历过的几乎一模一样。这不是什么天才预测，是他们早就知道。
我在这个论坛的归档区翻了一下午。白小月点开一个加密板块，你看这个。
那是一份pdF文档，标题是红星球计划阶段总结（2015年），作者署名是几个字母缩写，看不出是谁。文档里用很冷静的学术语言写着：红雾现象最早于2012年在南极冰层下被观测到，经过三年监测确认其周期性爆发规律，下次爆发时间推算为2030年7月中旬，全球地表覆盖率97%以上，暴露者99%以上会发生基因层面异化。2015年起，方舟计划，也就是他们说的浮空城，正式立项，由全球主要国家联合出资建设，预计平流层部署平台12座，每座容量5-10万人，优先容纳科研人员、技术人员、政府人员、军队和必要的物资供应商。
2015年。
林砚盯着那个年份看了很久。他一直以为知道真相的人就他一个，因为他是重生回来的。现在他才明白，十五年前就有人知道了。十五年前就有人开始建浮空城，开始筛选名单，开始在全球范围内做准备。他以为自己领先全世界三个月，其实人家领先他十五年。
还有这个。白小月又点开一份文档，是2022年的一份内部备忘录，内容是要求各地面供应商加快物资储备进度，红雾爆发后地表异化情况可能超出预期，建议各站点提高武装配置等级。下面附了一张异化动物的模拟图，长着獠牙的红眼巨犬，和他那天遇到的一模一样。
所以那些狗不是前几天才变的。白小月声音很轻，他们早就知道会有这种东西，十五年前就开始准备了。
林砚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他前世在红雾里挣扎了三年，以为自己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者，以为靠三个月先知先觉就能在末世里护住身边的人。现在他才知道，自己这点准备和人家十五年的布局比起来，真的和蚂蚁没区别。
那我们怎么办？白小月看着他，他们要是发现我们……
不会。林砚摇了摇头，声音慢慢稳下来，他们的目标是上天，不是在地面上清理幸存者。红雾一散，他们就关紧城门过自己的日子，地面上的人是死是活他们根本不在乎，除非我们主动去惹他们。我们只要躲在这儿，把自己这四十六个人护住，就没事。
赵启明呢？
他上不去。林砚说，他是b级待定，明天晚上八点关闸门，关闸之前他要是进不去，就只能留在地面上。他手里有货有人有枪，但他那点人打不下浮空城，也不会来惹我们，他最大的可能是自己占个地方当土皇帝。
白小月点了点头，把所有文档下载加密存进离线硬盘，然后清除了所有浏览记录，断开卫星连接。屏幕一黑，机房里只剩下电脑主机风扇的声音。
林砚。白小月转过来看着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
林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他没办法告诉她自己是重生的，这件事他打算烂在肚子里一辈子。
我知道一些，但没有这么具体。他说，我只知道红雾会来，会死人，会有怪物，得囤货找地方躲起来。这些人十五年前就开始准备这件事，是我没想到的。
那你怕吗？白小月问。
林砚想了想，说实话：以前不怕，以为自己知道一切。现在知道人家十五年前就开始准备了，有点怕。
怕也没事。白小月笑了一下，伸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有点凉，但握得很紧，反正我们有吃的有枪有地方躲，还有四十六个人，比外面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强多了。他们在天上住他们的金窝银窝，我们在地下种我们的地，各过各的，谁也不惹谁。
林砚看着她，笑了一下，反手握住她的手：你说得对。
他们在机房里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基地里很安静，只有配电房传来的轻微电流声和围墙边岗哨的脚步声。对讲机里偶尔传来各岗位报平安的声音，一切正常。
八点差五分的时候，西边方向远远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像是重型铁门闭合的声音，隔着三十多公里，闷得像远处打雷，但声音持续了很久才慢慢平息。
白小月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七点五十九分。
他们关门了。她说。
林砚站起来，我们也该准备了。
他们一起走出机房。走廊里灯亮着，苏知予正站在走廊尽头等他们，手里拿着两件外套，看见他们从机房出来，没问他们在里面聊什么，只是把外套递过来。
晚上风大，查岗穿上。她说。
林砚接过外套穿上，三个人一起往岗楼走。马叔和张磊已经在岗楼上了，黑子趴在老黄旁边，两只狗都没睡，耳朵竖着盯着西边。老周和秦师傅在配电房待命，老王守在液压闸控制台旁边，林月刘婶把食堂的大铁锅刷干净锁好，江棠把大棚的门从里面顶住，小孟小鹿在医疗站把急救箱全部打开摆好，大刘小孙两个在围墙上握着橡胶弹枪盯着外面。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林砚站在岗楼上，看着西边天空。那片暗红色比傍晚更深了，几乎要变成黑红色，像一块淤血贴在天上。风里的铁锈味浓得刺鼻，远处那种非人的嘶吼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他想起自己三个月前刚重生回来，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现在他有一个基地，四十六个信得过的人，够吃三年的粮，自己的电自己的水，枪和子弹，种在地里马上要结果的黄瓜番茄，还有身边站着的这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