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液压闸落着，电网通着电，大门外面挂着一块农场封闭管理，暂不接待的牌子。没有人来敲门，也没有人打电话进来，外线已经被林砚亲手拔了，只有白小月那台卫星专线偶尔闪烁一下，接收到外面世界零零碎碎的消息。
白小月把自己关在机房里，除了吃饭睡觉基本不出来。孙志远车队那次拍到的照片她放大了又放大，结合之前黑进启明资本外围服务器截到的文档碎片，一点点往深了挖。林砚不去打扰她，每天的事情就是巡岗、查大棚、帮秦师傅和老王焊加固铁条、看老周调负载、去医疗站让苏知予看一眼胳膊的恢复情况。
苏知予胳膊上的疤已经长好了，一道浅浅的粉色印子，她每次换药都要念叨一句还好没感染，念叨完塞给他一颗糖或者一块饼干。
七月十二号下午，白小月从机房出来了，脸色不太好看，敲了敲林砚办公室的门。
挖着东西了。她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把屏幕转向林砚。
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文档的破解版，标题是第三批次人员筛选名单，日期是上个月，文档右上角同样印着那个蓝色云箭头标志。文档里是一张长长的表格，密密麻麻列着人名、身份证号、职业、家属人数、技能等级评定登舱优先级几栏。
林砚往下翻了翻，名单很长，至少上千人。他看到了几个名字，是省里的领导、知名企业家、顶尖的医生和工程师，还有几个他在新闻上见过的科学家。每个人名字后面都标着一个字母，S、A、b、c，S级的优先级最高，备注栏里写着优先登舱。
我破解了三份名单，这只是第三批次的一部分。白小月拉了把椅子坐下，声音有点发干，加上第一批和第二批，三批名单加起来一共两万七千多人。这还只是国内的，全球不知道多少。
林砚继续往下翻，在名单中间看到了赵启明的名字。赵启明的评级是b，备注栏写着地面供应商，无特殊技能，待定，家属那一栏写着仅限配偶一人。
连赵启明都只是个b级待定，家属只能带一个。
下面还有更狠的。白小月指着屏幕往下，名单最后几页不是人名，是规则说明，写得很冰冷：登舱人员需经三级审查、S级可带家属三人、A级两人、b级一人、c级不得带家属、无技能评级人员不予考虑、任何隐瞒信息或试图冒名顶替者当场取消资格。
你看这个。白小月点开另一个文档，是一份内部通讯，时间是上周，发件人署名管委会，收件人是各地面供应商和协调人，内容很短：红雾预计时间提前，请各地面站点于7月14日前完成所有物资入库和人员集结，7月14日晚8点关闭地面站点闸门，逾期不候。
7月14号关闸门。白小月看着林砚，比你说的时间早几个小时。
林砚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几秒。7月14号晚上8点关地面闸门，7月15号凌晨红雾降临，时间卡得很准，说明制定计划的人连红雾几点几分到都算好了。他前世一直以为浮空城是末世后人类残存势力花了好几年建起来的，现在看来根本不是。人家在末世之前就知道什么时候会出事，提前好几年就开始准备了。
还有。白小月又点开一个文件，是一张物资清单的截图，西峰山站点物资入库要求：粮食按十万人两年储备、药品按五万人三年储备、能源按独立运行十年储备、武器按一个加强营配置。我算了一下，孙志远这三天运进去的一千吨货，连一百分之一都不到。
十万人两年储备。林砚深吸了一口气。他这三个月砸了上亿资金，拼了命囤货，也才够四十六个人吃三年左右。人家按十万人的规模建，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他们的武器配置呢？林砚问。
文档里只提了一句按加强营配置，具体多少枪支弹药查不到，核心网我进不去。白小月咬了咬嘴唇，但他们安保已经配进口制式手枪了，重武器肯定有。
林砚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他想起前世在浮空城底下那些年，城墙上永远有持枪的守卫，普通人靠近城墙一百米就会被鸣枪警告，再靠近直接开枪。他一直以为那是末世后秩序崩溃才有的武装，现在才知道，人家一开始就是带着军队建的城。
我们跟他们撞上怎么办？白小月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撞不上。林砚说，他们在西峰山，我们在城西坡地，隔着三十多公里。他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我们关起门来过我们的，只要我们不主动靠近他们的站点，他们不会来找我们麻烦。
为什么？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们跟地上的蚂蚁没区别。林砚语气很平，他们有十万人的城，有枪有粮有能源，犯不着来踩我们这四十六个人的小农场。红雾降临之后秩序崩溃，他们只会关紧城门等外面的人死得差不多了再出来，不会在刚出事的时候浪费精力来对付我们。
白小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懂了。就是怂着，苟住。
对，苟住。林砚笑了一下，我们不跟任何人抢，不惹任何人，守好我们自己这四十六个人就够了。
他把电脑合上，看着白小月：这些资料全部加密存档，除了你我不许任何人看，包括苏知予和张磊。不是不信任他们，是知道得越多越危险，这些东西烂在你我肚子里就行。
明白。白小月把电脑抱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那赵启明呢？他知道我们在这儿。
他自己也是b级待定，能不能上去还两说。林砚说，等红雾一来，地面上秩序一乱，他一个供应商算个什么东西。他要是聪明，就会带着他自己那点货找个地方躲起来，不会来惹我们。他要是不聪明想来找事……
林砚没把话说完，但白小月懂了。她点了点头，抱着电脑回机房去了。
林砚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下午的太阳很好，照在大棚上，塑料膜反射着白光。远处秦师傅焊铁门的火花一闪一闪，老周的配电房里传出轻微的电流嗡鸣，食堂那边飘来炒菜的香味，小雨在院子里追着年糕跑，老黄趴在门口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