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林砚没回宿舍,直接去了机房。
白小月已经把今天拍的所有照片导进了电脑,屏幕上分成十几个窗口,分别是车队、车牌、启明安保logo、篷布缝隙里的压缩饼干箱、孙志远下车时的特写、四个持枪安保的站位、寸头男斥候的脸。她叼着棒棒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着,屏幕上一张张照片放大、锐化、比对。
你看这个。白小月点开一张放大的照片,是中间第三辆卡车侧面,篷布边角没拉紧,露出车身上一个小小的喷印,不是启明资本的logo,是一个蓝色的标记,像一片云上面画着个向上的箭头。
这是什么?林砚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在别的地方见过这个标记。白小月手指敲了几下,调出一个截图,是她之前黑进启明资本外围服务器时截到的一份内部文档页眉,页眉角落就印着同一个蓝色云箭头标记,文档标题是浮空城物资调配第三季度计划。
她把两张图并排放在一起,标记一模一样。
我之前以为这个是启明资本内部一个项目的代号。白小月声音压得很低,现在看来不是。你看这些压缩饼干箱子。
她点开另一张放大照片,篷布缝隙里露出的绿色压缩饼干箱上,印的不是市面上任何一个常见品牌,箱子侧面也有一个同样的蓝色云箭头,只是更小。
军规压缩饼干,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白小月说,还有那两台木箱钉的设备,你看箱子角这个标识,是医疗级冷藏柜的运输标记,但比普通医院用的尺寸大三倍,是移动血库或者器官转运级别用的。
林砚盯着屏幕上那个蓝色云箭头,没说话。他前世最后两年在浮空城底下挣扎的时候见过这个标记,那是浮空城管理委员会的徽章,但他前世直到死都不知道浮空城背后到底是谁在建、什么时候开始建的。他以为那是末世后各系势力联合建的,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浮空城在末世之前就已经在建了。
还有孙志远那四个安保。白小月又点开一张照片,是四个穿黑西装的安保站在奔驰车旁边,其中一个人腰侧露出半截枪套,你说他们有枪,我放大看了,不是普通警用手枪,是进口的制式手枪,国内民间根本搞不到这种型号。能给安保配这种枪的,背后不是普通商人。
林砚点了点头。赵启明一个做资本起家的商人,就算再有钱有关系,也不可能给私人安保配进口制式手枪,更不可能调动这么大批量的军规物资。他背后的人层级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再看这个。白小月切换到交通监控,西峰山方向省道近三天过车记录上,大卡车和黑SUV密密麻麻排了一屏幕,近三天往西峰山的重卡四十七辆,SUV商务车二十三辆,全是启明或它名下空壳公司的。按一辆二十吨算,三天将近一千吨货,这还是监控能看到的,走小路的还不算。
一千吨货。林砚深吸了一口气。他准备了三个月,砸进去上亿资金,把空间和地下仓库全部塞满,总囤货量也就几千吨。赵启明往山里三天就运了一千吨,而且只是他监控能看到的。
山里面到底在建什么?白小月转过来看着他,表情少有的严肃,你之前说赵启明只是跑腿的,到底是谁在建?
林砚沉默了好一会儿。白小月是完全知情的,除了重生什么都能告诉她,但浮空城这件事牵扯太大,他需要想想说到什么程度。
在建一个可以住人的地方。林砚最终开口,声音很平,在平流层上面,一个很大的平台,能装几十万人。山下这一片是配套基地和物资中转站,货从山下运上去。
白小月眼睛慢慢睁大,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愣了好半天才说出话:平流层?你是说天上?
天上。
机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电脑主机风扇嗡嗡的响声。白小月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消化这个信息。她不是傻子,林砚说能住人、在平流层、几十万人、配套中转站,这些词拼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有人早就知道会出事,而且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了,准备的规模比林砚这一个小基地大上千倍万倍。
那我们呢?白小月问,声音有点发干,我们这四十六个人,这点货,在人家眼里是不是跟蚂蚁一样?
林砚很坦然,但他们的平台不是给普通人准备的,没有名额,没有关系,没有用得着的价值,就算你有再多钱也进不去。赵启明这种级别的,顶多算个地面物资供应商,他自己都不一定上得去。
他顿了顿:我们不跟他们抢,也抢不过。我们守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把我们这四十六个人护住就行。天上的事,轮不到我们管。
白小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懂了。我把这些照片和数据全部加密存档,不留任何外网痕迹,以后这个方向我继续盯着,但不主动靠近。
聪明。林砚站起来,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事。
什么事?
明天开始,所有外围零散仓库全部标记封存,不搬了。林砚说,秦师傅把大门三道液压闸和最后那个小门焊完之后,整个基地除了烟囱和通风口,不留一个能从外面打开的口子。我们守到十五号。
白小月比了个oK的手势,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所有窗口全部关掉,只留下基地内部监控画面。
林砚从机房出来,走廊里灯很暗。他没立刻回宿舍,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隔着玻璃往西边看。天已经黑透了,西峰山方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远处城区方向有几处隐约的火光,不知道是着火了还是什么,隔着太远分不清。空气里那股铁锈一样的腥气比前几天更重了,就算关着窗子都能隐约闻到一点。
他在窗边站了几分钟,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苏知予端着一个保温杯走过来,看见他站在窗边,走过去把杯子递给他。
银耳汤,林月姐炖的,给你留了一杯。她顺着他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看什么呢?
没什么。林砚接过保温杯打开,热气冒出来,甜香扑鼻,你怎么还没睡?
查完房就睡了,路过机房看见灯还亮着,知道你在这儿。苏知予站在他旁边,也往窗外看了一眼,没问在看什么,明天是不是要降温了?风有点凉。
可能吧。
两个人并排站在窗边,没再说话,安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苏知予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橙花护手霜的味道飘过来,林砚喝了一口银耳汤,甜得刚刚好。
远处城区方向隐约传来一声尖厉的警报声,隔着太远听不真切,几秒钟就没了。苏知予大概是听见了,轻轻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碰到他胳膊。
林砚伸手揽住她肩膀,她没躲,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会好起来的。苏知予轻声说,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他听。
林砚没说话,握着保温杯看着远处黑暗里几点隐隐的火光,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