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马叔堵在了林砚办公室门口。
老头牵着黑子,脸色比昨天凝重:林总,昨晚我又巡了两圈,西坡林子里那几个人没走,蹲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我绕到上风处,黑子闻着味儿了,不是附近村民,身上有汽油味和烟味,城里人。带了望远镜,还有对讲机,说话不是本地口音。
林砚皱了皱眉。普通混混没这个耐心蹲一整夜,也没这个装备。加上昨天西环路上盯梢的黑轿车,他心里有数了。是赵启明的人。
秦师傅,备用入口还没焊死吧?林砚问刚从维修厂过来的秦师傅。
还剩西南角那个小门,今天打算焊。
先别焊。张磊,叫上大刘小孙,带上防暴盾和铁棍,我出去一趟。
苏知予正好从医疗站过来,听见这话皱眉:不是封门了吗?
西坡林子里有人蹲了一整夜,我去看一眼就回。
苏知予没再多说,伸手帮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早点回来。
白小月从机房跑出来,拎着单反和望远镜:我也去,拍车牌存档。林砚点了点头。
五个人从西南角小门出去,张磊和大刘小孙走前面,防刺服穿在里面,防暴盾用布盖着,铁棍塞在裤腿里。林砚和白小月走后面,马叔带着黑子最前面探路,黑子嘴里叼着布条不叫,鼻子贴着地面闻。
走小路绕了二十分钟到树林外围,马叔做手势示意停下,指了指林子里一棵大槐树后面。
林砚顺着看过去,槐树后面蹲两个人,穿深灰户外冲锋衣,一个拿望远镜往基地方向看,腰别对讲机,脚边扔着烟蒂矿泉水瓶。不远处树后停着两辆山地摩托,用树枝盖着。
白小月举相机拉近拍了照片和车牌。林砚接过望远镜,两个人冲锋衣袖口绣着启明安保的小logo。果然是赵启明的人。
昨天下午来的,换班蹲,三班倒。马叔压低声音,在摸咱们出入口和岗哨规律。
撤,别惊动他们。
几个人顺着原路往回走,刚出树林,张磊忽然停下举手示意蹲下。
远处公路方向传来车队声音,发动机轰鸣由远及近,是大卡车,不止一辆。
林砚蹲在灌木丛后面往公路看去。头一辆是黑色奔驰S级,车牌尾号0888,孙志远的车。奔驰后面一长串蒙篷布的重卡,一辆接一辆数了十四辆,车队中间夹两辆印着启明安保logo的黑色SUV,副驾有人探头张望,手里拿着对讲机。
车队往西峰山方向开,速度不快,重载。
这就是赵启明的货?张磊压低声音。
嗯,孙志远亲自压车,这是往山里运。
白小月举着相机一个劲按快门。最后一辆卡车经过时,篷布被风刮开一角,里面码着军绿色压缩饼干箱和几台木箱钉的设备。
压缩饼干、罐头、医疗设备。白小月小声说,这是往山里运定居点呢。
车队刚过去一半,头一辆奔驰忽然停下了。
车后门打开,孙志远从车上下来,穿着件深色夹克,手里夹着根烟,对着对讲机说了句什么。后面两辆SUV立刻下来四个穿黑西装的安保,围在他身边。孙志远往小路方向看了一眼,抬手冲灌木丛这边挥了挥手,喊了一句:林总,既然来了就出来见一面吧,躲在林子里干什么?
几个人都是一愣。他们明明躲在下风处,黑子都没叫,居然被发现了。
张磊骂了一句,把防暴盾从布套里抽出来挡在前面,大刘小孙也跟着抽出铁棍。林砚拍了拍他肩膀,从灌木丛里站起来,走了出去。
孙总。林砚站在路边,语气平淡。
林总,好久不见。孙志远笑了笑,弹了弹烟灰,我说是谁在林子里蹲着呢,原来是你。怎么,带着人出来踏青?
随便转转。林砚说,孙总这是去哪儿?拉这么多货。
做点小生意。孙志远吐了口烟,目光扫过张磊手里的防暴盾和几个人腰里的铁棍,笑容没变,林总,这片地方我们赵总包了,以后没什么事少往这边跑,不安全。
西峰山是国家的,什么时候成你们赵总的了?张磊往前踏了一步,把防暴盾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你再说一遍?
声音不大,但是砸在地面上那一下很沉,四个安保下意识都摸向了腰里。孙志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盯着张磊看了两秒,又看了看林砚。
林砚站在那儿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孙志远。
两边沉默了十几秒。孙志远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笑了一声:张队长火气别这么大,我就是提醒一句,没别的意思。他往后退了一步,林总,咱们后会有期。
他转身上了奔驰,车队重新发动,继续往西峰山方向开去,这一次开得比刚才快了不少,车队扬起一路尘土。
看着车队彻底消失在山路转弯处,张磊才把防暴盾放下来,吐了口唾沫:什么东西。
他们有枪。林砚说,刚才那四个安保腰里别着的不是橡胶棍,是手枪。
张磊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白小月在后面也收起相机,表情凝重了几分。
走,回去。林砚说。
几个人顺着小路往回走,走了不到五百米,前面开道的大刘忽然停下,回头做了个停止手势。前方小路边的树后面又转出四个人,穿着深灰冲锋衣,腰上别着对讲机,为首一个寸头刀疤脸,抱着胳膊看着他们,是留守的斥候。
几位,这就走了?寸头男笑了笑,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我们老板说了,这一片最近不太平,几位以后别来了。
张磊刚要说话,林砚拍了拍他胳膊,带着人径直走了过去。寸头男盯着林砚看了两秒,往旁边让了一步,没拦。
走出几百米,拐过一个山弯看不见那四个人了,张磊才低声说:他认出你了。
认出就认出。林砚说,他们也不想这节骨眼生事,不然不会放我们走。
回到小门,秦师傅老王正守在门口,看见他们回来赶紧拉开。林砚进去第一句话:秦师傅,今天之内把这个小门焊死,所有入口封死,只留大门。
好嘞。秦师傅二话没说,拎起焊机干活,火花四溅。
白小月抱着相机冲进机房导照片,启明安保logo、车牌、篷布缝里露的压缩饼干箱全拍清楚了。十四辆重卡,一辆载重二十吨就是两百八十吨货,山里面不知道囤了多少。
林砚看着照片,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赵启明的准备比他想象中更充分。
西坡加双岗,红外监控对着树林。林砚对张磊说,再敢靠近围墙一百米,鸣枪示警,不听就打腿别打头。
明白。
苏知予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递给他,没问看见了什么,只说:回来了就好,洗洗手吃饭。
林砚接过热水喝了一口,看着窗外西峰山方向,山那边云雾缭绕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