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门口堆着今天刚到的货,三十箱抗生素、二十箱常用输液、十五箱缝合包和外科耗材,码得整整齐齐。
苏知予带着小孟和小鹿正在清点,手里拿着她那张三页纸的清单,逐箱核对批号和有效期。看见林砚进来,她先扫了一眼他左臂绷带,确认没渗血才开口:这批货没问题,登记完就入库。今天的消炎药吃了吗?
吃了。
饭后半小时吃的?
……嗯。
苏知予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低头继续核对清单。小鹿在旁边偷偷笑,被小孟捅了一下,赶紧低头搬箱子。
林砚在仓库里转了一圈,转身往办公楼走。白小月在机房里盯着屏幕,耳机挂在脖子上,嘴里叼着橘子味棒棒糖,看见他进来晃了晃鼠标:赵启明那边今天一天没动静,两千万还趴在那个空壳公司账上,估计正到处打听咱们的那批货在哪儿呢。
让他找。林砚拉了把椅子坐下,总表做好了?
做好了。白小月敲了几下键盘把屏幕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按品类分色的总表。林砚一项一项往下看。
粮食类:大米三千二百吨,面粉一千八百吨,压缩饼干和速食四百吨,食用油三百吨,脱水蔬菜罐头两百吨,盐六十吨,糖四十吨,调味品够三百人吃三年。
能源类:柴油四百二十桶,汽油一百八十桶,满电储能柜二十二组,光伏五百二十千瓦全部并网,微电网稳定运行,手动发电备用方案两套。
药品类:抗生素覆盖四大类,外伤耗材够两百台中型手术,退烧止痛肠胃药按三百人半年配齐,慢性病药二十种,胰岛素三个月存量,急救箱分发到每个岗哨。
安防类:制式手枪三把、弹药一千两百发,防暴盾防刺服二十套,铁棍工兵铲消防斧人手一件,秦师傅焊的电击网布置在围墙三处关键位置。
农业类:江棠的耐逆种子育出第五批,两百亩大棚铺满,灌溉正常运转,加速区里最后一批催芽盘三天后下地。化肥两千吨,农药一百吨,农具全套。
生活类:卫生纸按吨算,牙膏牙刷肥皂堆成小山,女性用品够三十个女人用两年,四季衣物人均五套,不锈钢勺子、锅碗瓢盆、蜡烛打火机应有尽有。
人员:核心七人,退伍兵安保十二人,后勤外围雇工二十一人,加林月、小雨、苏父苏母,全基地共四十二人。四层地下全部投入使用,微电网独立运转,深水井稳定,医疗站、维修厂、育种室、食堂、宿舍全部正常。
林砚看完,沉默了几秒。
够吗?白小月问。
不够。林砚关掉表格,永远不够。但能撑过最开始那段最乱的日子。
他从机房出来,去了维修厂。秦师傅正带着陈凯焊最后一扇液压闸门的零件,焊机滋滋响,火花四溅。看见林砚进来,他把焊枪放下来摘了面罩。
林总。
闸门什么时候能装好?
后天。三道液压闸两道装完了,最后一道明后天弄完。电网那边老周已经调到你说的模式了,照明、冷库、医疗站优先,其他按优先级排。
辛苦了。
不辛苦。秦师傅摇了摇头,我干了三十年机电,从来没给哪个老板干活干得这么踏实过。别的老板想着怎么省钱,你想着怎么让我们这帮人能活下来。我不傻,看得出来。
他说完戴上面罩又低头继续焊。林砚站了一会儿,没说话,转身走了。
配电房里老周正在给陈凯讲电路,看见林砚进来笑了笑:林总放心,孤岛模式试运三天,一切正常。光伏白天发,储能柜存着晚上用,柴油机组备用,连续阴雨天一个星期也不怕。
周师傅,后面可能会比较乱,让小雨和林月嫂子没事别出大门。
老周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多问:
下午五点,大棚那边江棠戴着草帽在地里忙活,裤腿沾泥,远远看见林砚挥了挥手,又低头继续给菜苗浇水。食堂里林月已经开始做饭,苏父苏母在旁边摘菜,苏母一边摘一边跟林月聊天,看起来已经适应了。小雨在门口追一只三花猫,那是前阵子自己跑进来的流浪猫,大家喂熟了就留下了,小雨给它起名叫年糕。
张磊从大门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巡逻记录。
林总,今天外围一切正常。他把记录递过来,西坡那几户我都接触过了,退伍老兵马叔和开超市的老何两口子都答应了,下个月搬过来。农机站老王还在考虑,我让他想好了打电话。
不急,愿意来就来,不勉强。
张磊顿了顿,又说:林总,有些事你不方便说我也不问。但不管后面出什么事,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这帮兄弟都听你的。
林砚看着他,点了点头。
晚上六点半开饭,三大桌坐得满满当当。林月炖了排骨,炒了四个素菜,蒸了一大锅米饭。秦师傅和老周喝了两盅白酒,张磊跟几个退伍兵坐一桌说话声很大,小孟小鹿几个年轻人在另一桌叽叽喳喳。
苏知予坐在林砚旁边,给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没说话。白小月坐在对面叼着棒棒糖笑嘻嘻地看他俩,被苏知予瞪了一眼也不在乎。
林砚端着碗,看着食堂里这些人。
张磊在碰碗,秦师傅喝了酒脸有点红,老周给小雨夹菜,林月在厨房盛汤,苏父苏母低声说话,江棠埋头吃饭估计脑子里还在想菜苗,陈凯坐在秦师傅旁边老老实实扒饭,白小月在桌子底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鞋。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口袋里只有三万块钱,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四面墙,一张床。那时候他没想过自己能有这么一天。
吃完饭大家各自散去,张磊去安排夜班岗,秦师傅回维修厂收尾,老周带着林月小雨回宿舍。林砚站在办公楼门口,苏知予走过来,把一个药盒递给他。
晚上的消炎药,饭后半小时吃。她说,胳膊别碰水,明天我给你换药。
她没立刻走,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远处大棚的轮廓。风吹过来,带着夏天傍晚泥土和草叶的味道。
林砚。
不管以后怎么样。她轻声说,现在这样挺好的。
她说完转身往宿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白小月从楼里溜出来,往他旁边一靠,嘴里换了颗葡萄味的棒棒糖: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林砚把药盒揣进口袋,走,去地下四层看看那批种子。
今天还去啊?你胳膊不疼了?
林砚往楼梯口走,疼也得去。
白小月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快步跟上去。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一盏亮起来,往地下四层的方向延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