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砚把张磊叫到办公室。
白小月把卫星地图打在屏幕上,基地周边三公里用红圈标了出来,上面标注着十几个点:废弃养殖场、废品收购站、半山腰旧砖窑、两片荒地、干枯河沟、几处零散农户。
今天开始,周边三公里做一遍地毯式排查。林砚拿笔点了点,重点是西边废弃养殖场、南坡旧砖窑、东河沟这三个地方,容易藏人,也容易藏野狗。
张磊俯身看地图,皱着眉:林总是怀疑那些狗还有同伙?
上次咬我那三条,尸体没找着,血迹在西坡荒地断了。林砚说,狗受伤了不会往远处跑,要么被同伴拖走,要么找地方躲着,说明这一片不止那三条。
他笔锋一转,点在几个蓝点上:还有闲散人员。废品收购站最近聚了一伙外地来的,旧砖窑那边住着几个流浪汉。该驱散驱散,该送派出所送派出所,别手软,但也别伤人。
明白。
分三组,每组四人,带上铁棍、防刺服、对讲机。秦师傅昨晚赶了几张电击网出来,每组带一张,碰见成群野狗别硬上。我跟你们一起去。
你胳膊还没拆线呢。张磊犹豫了一下。
缝了九针而已,又不是断了。林砚盖上笔帽,十分钟后大门口集合。
九点整,三组人在大门口集合。张磊带第一组往西,陈凯带第二组往南,林砚带第三组往东,呈扇形往外推。白小月硬跟来了,套着件不合身的防刺服,嘴里叼着棒棒糖,手里拎着个单反,说要拍地形存档。
东边是农田和河沟,草长得比人还高,七月份上午的太阳已经很毒,走了半小时后背全湿。大刘拿砍刀在前面开路,小孙拎着电击网殿后,林砚走在中间盯着两边草丛。
林总你看。大刘忽然停下,指着前面地面。
地上有几摊发黑的血迹,还有几个清晰的狗爪印,比普通土狗大一圈,印子很深。血迹旁边的草被压过,方向是往河沟去的。
至少四条。小孙蹲下来数了数爪印,体型都不小。
四个人顺着痕迹走了五百米,草越来越密,空气里飘起一股奇怪的味道,像铁锈混着什么东西烧焦的糊味。白小月皱了皱鼻子,把糖拿出来:什么味儿?
林砚抬手示意停下,自己往前几步扒开齐腰高的杂草,河沟出现在眼前。
河沟早干了,底部裂着缝,沟底散落着几根骨头,分不清是什么动物的。沟壁上有个半人高的洞,洞口堆着动物毛发和发黑的碎布,那股糊味就是从洞里飘出来的。
狗窝。大刘低声说,握紧铁棍。
林砚盯着洞看了几秒,洞口没有新鲜脚印,味道也不是最近才有的,这群狗应该已经走了。他捡了块石头扔进去,滚了两下,没有动静。
空的。小孙,浇汽油烧了。
小孙从背包里拿出小瓶汽油,往洞口泼了半瓶,划根火柴扔进去。火呼地窜起来,热浪混着糊味扑面而来,四个人退开几步,看着火把洞吞没。
火烧了十几分钟才灭。林砚用铁棍拨了拨灰烬,里面有几块烧黑的骨头渣子,还有半片没烧完的红色碎布,边缘被撕得参差不齐,上面沾着发黑的血渍。
这颜色挺扎眼。白小月举着相机拍了张照。
林砚把碎布装进塑料袋塞进背包,没多说什么。
剩下的时间他们又排查了三处荒废农户,都是空的,门窗被拆走,院子长满草,没发现人或狗的踪迹。中午十二点,三组人在河沟边汇合,张磊和陈凯那两组也回来了。
西边养殖场空的,没狗没人,但地上有血有爪印,数量不少,刚走没几天。张磊抹了把汗。
南边旧砖窑有情况。陈凯脸晒得通红,声音有点紧,砖窑里住了三个流浪汉,看见我们就跑,抓住两个跑了一个。其中一个腿上有狗咬的伤口,发黑,人已经在发烧了,嘴里念叨着什么。
林砚抬了抬眼皮。
人呢?
捆在外面树底下。伤口看着不对劲,没敢靠近。
带我去看。
几个人跟着陈凯往南走了两百多米,旧砖窑在土坡下面。两个流浪汉被反绑在树干上,一个年纪大的低着头不说话,另一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瘫在地上,脸烧得通红,嘴唇爆皮,左小腿裤腿被撕开,伤口裸露在外面,周围皮肤发灰发硬,边缘泛着青黑色。
林砚蹲下来隔着半米远看了一眼。和他前世见过的初期异化伤口一模一样,按时间算,这人被咬最多不超过三天。
他被咬几天了?林砚问那个年纪大的流浪汉。
流浪汉眼神躲闪:前天晚上,我们在睡觉,忽然冲出来好几条大狗,老三跑得快被咬住了腿,我们拿石头把狗砸跑的……
一共几条狗?
五六条吧,比狼狗还大,眼睛红的,瘆人……
跑了的那个是你们一起的?
不是,那小子昨天刚来的,在废品收购站那边混,看见你们来他就窜了。
林砚站起来,对张磊说:给派出所打电话,说有个被疯狗咬伤的人高烧昏迷,让他们派人来接。另外通知疾控中心,怀疑是狂犬病,让他们做好防护。
张磊愣了一下:狂犬病?
按这个说。林砚语气很平,另外那个人一起带走,问问他废品收购站那边到底有多少人,平时干什么。
张磊去打电话了。林砚站在土坡上,往西边废品收购站方向看了一眼,两公里外树林挡着看不到屋顶,但能看到一缕黑烟。白小月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现在过去?
不急。林砚说,等派出所把人接走,下午先去马叔和老何家里看看。
他低头看了一眼背包里那半片红布,又看了一眼树下烧得说胡话的流浪汉。
对讲机里张磊在喊,说派出所那边出发了,大概四十分钟到。
知道了。林砚按下对讲机回了一句,转身往坡下走,大刘小孙,砖窑里外再搜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后背发烫。林砚抬头看了一眼天,晴空万里,连云都没有几朵,看上去是个再好不过的晴天。白小月站在他旁边,把棒棒糖棍吐出来扔进草从,低声说了一句:这才七月初,怎么感觉比往年热这么多。
林砚没接话。他记得前世这个时候也热,但远没有现在这么闷,空气里像是压着什么东西,让人喘不上气。
砖窑里传来大刘的声音:林总,里面有几个背包,还有两把水果刀。
拿出来,东西全带走,刀上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