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砚是被左臂的胀痛弄醒的。
伤口缝了九针,麻药过了之后一跳一跳地疼,他坐起来看了一眼,纱布外面没有渗血。他穿好衣服去食堂,苏知予已经在那儿了,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两个鸡蛋,看见他进来,把鸡蛋往他那边推了推。
胳膊怎么样?张磊端着碗坐过来。
没事。林砚剥鸡蛋,今天的岗安排好了?
好了。张磊压低声音,昨天咬你的那几条狗,我让陈凯带人去附近转了一圈,没找着尸体,血迹在西坡荒地断了。
林砚剥鸡蛋的手顿了一下。
没找着就算了。他说,最近巡逻都带上铁棍,两人一组,落单不许出大门。
正说着,白小月叼着片吐司跑进食堂,直接把手机递到林砚面前。
大门口来了两辆车,黑色奔驰,打头那个是孙志远。她说,启明资本的人,后备箱塞了不少东西,说要见你。
林砚接过手机看监控。大门口停着两辆黑色奔驰S级,后备箱开着,里面码着几箱包装讲究的礼盒。孙志远站在车边,一身深灰西装,脸上挂着生意人特有的客气笑容。
带了多少人?张磊放下碗。
连司机四个,都空着手。
林砚把鸡蛋黄吃了,擦了擦手。
张磊,你去。他说,我不见他。就说我胳膊受伤了不方便见客,他带什么来都不收,原封不动退回去。他说什么你听着,别答应任何事,也别吵,打发走就行。
张磊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苏知予有点担心地看了林砚一眼,林砚冲她摇了摇头。
白小月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赵启明这是唱哪出?前阵子还处处跟咱们对着干,截胡储能柜、举报非法炼油,现在突然送礼上门?
林砚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没接话。白小月盯着他看了两秒,自己反应过来了:拖时间。
大门口,孙志远等了十分钟,没等到林砚,等来了张磊。
张磊穿着迷彩作训服,胳膊上套着红袖标,身后跟着两个退伍兵,都没笑脸,站在铁门内侧,连门都没开。
张队长。孙志远递烟,笑容标准,我们赵总让我过来看看林总,前阵子生意上有点小误会,赵总说都是在城西这片做事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搞得那么僵。两罐明前龙井,两瓶三十年茅台,赵总特意让我给林总赔个不是。
张磊没接烟,也没开门。
林总受伤了,不见客。他声音不高但很硬,东西你拿回去,我们这儿不收礼。
孙志远笑容僵了一下:受伤了?严重吗?我进去看一眼,就五分钟。
不方便。有什么话跟我说,我转告。
孙志远看了他两眼,知道讨不到好,笑容收了收,但语气还是客气:那张队长转告林总,赵总说了,之前储能柜那批货,确实是我们下面的人不懂事,卡了你们两个月,赵总已经骂过人了,剩下的货下周就能发,原价,一分不加。另外城东那块地,我们启明不跟了,林总尽管拿去。赵总就一个意思,以后和气生财,别再互相找不痛快。
张磊点头:行,我转告。还有别的事吗?
这几样东西……
拿走。张磊说,我们有规定,收礼直接开除,你别让我难做。
孙志远脸上真有点挂不住了,干笑两声:张队长铁面无私。行,东西我先带回去,等林总伤好了我再来。
他转身上车,奔驰掉头开走。张磊看着车走远,啐了一口,转身回办公楼。
监控前,白小月看着车消失在路口,冷笑一声:和气生财?这话从赵启明嘴里说出来,我一个字都不信。
她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调出一份表格,脸色慢慢沉下来:缓兵之计。前阵子张副局长的关系把能源稽查平了,储能柜卡不住,举报也没成,老周来了之后微电网方案比他壳公司强一大截,硬来他没占到任何便宜。这时候突然送礼示好,根本不是服软,是想让咱们别再给他找麻烦,他好安安稳稳把最后这批货囤完。
她把椅子转过来,眼神很亮:我盯着他账户流水呢,最近他大量吃进粮食和药品,出手比咱们还凶,摆明了在抢时间。
林砚点了点头。赵启明发现林砚这块骨头比想象中硬,啃下去代价太大,不如先休战,等自己布局完成再说。
他想拖时间,咱们就让他拖。林砚说,但不能让他拖得那么舒服。
白小月眼睛一亮:放假消息?
你看着办。林砚换了个姿势,左臂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让他以为咱们资金链快断了,正在低价抛货回笼资金,供应链出了大问题,近半个月顾不上跟他抢东西。
白小月舔了舔嘴唇,眼睛里那股兴奋劲又上来了:我让几个渠道故意放风,再伪造几份采购违约的合同,保证他信个十成十。他一放松警惕,要么把资金挪走,要么准备抄底,到时候……
到时候他花大价钱准备抄底的那批货根本不存在。林砚说,等他反应过来,时间已经过去了。
白小月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往机房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胳膊没事吧?苏医生早上给你检查了吗?
没事。
没事就好。她挤了挤眼睛,你可是咱们基地的宝贝,可别再受伤了,苏医生会心疼的。
没等林砚说话她就跑了。
林砚走到窗边。基地里一切正常,大棚那边几个工人在翻地,秦师傅的维修厂传来焊机的滋滋声,老周带着陈凯在配电房查线路。表面上一切都和平时一样,普通得像个再寻常不过的农场。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纱布下面伤口还在疼,但没有那种被疯狗咬伤后发灰发黑、高烧不退的迹象。昨天开枪打死那条狗之后,他趁苏知予不注意,把从矿脉里带在身上的一小块红晶按在了伤口上,那种奇异的能量自动把伤口里残留的异常痕迹压了下去。
这件事他谁都没告诉。
下午三点多,白小月从机房出来,扔给林砚一瓶冰可乐。
搞定了。她往桌上一坐,三条线一起放的消息,老K那边的人、一个供应商渠道,还有我不小心让他们截获的一份内部财务报表,三条消息互相印证,够他信八成。
他有反应了吗?
快了,我盯着他账户呢。
话音刚落,电脑弹出提醒窗口。白小月扫了一眼,吹了声口哨。
说曹操曹操到。她把屏幕转过来,他动了。本来今天下午打给一家粮商的两千万预付款撤回去了,改打给一个空壳公司。他真以为咱们快倒了,留着钱准备抄底。
林砚看着屏幕上的资金流向记录,没什么表情。
让他抄。他说,等他发现抄不到东西的时候,就该着急了。
窗外日头偏西,大棚膜被风吹得哗啦响。林砚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日期,七月四号,离他在心里反复推算的那个日子还有十一天。
他站起来,把半瓶可乐一口气喝完,瓶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他说,去仓库看看今天到的那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