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几个年轻姑娘已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进门,齐声笑道:“师座,请用饭。”
高天佑随口一问:“都是自家人?”
周强笑着点头:“全是自家人。这是我妹妹周小翠,我爸妈和妹妹都一道来了,只是身份证还在办。”
因此暂时没法出门谋职,我们请了一位本地人,普通话讲得流利,每晚专程来教我们粤语,大伙儿都跟着认真学。
不然这语言不通实在棘手,全队就大队长懂点英语,还磕磕绊绊;其他人也都跟师座零星学过几句,但没真正上心,压根没记住多少。”
高天佑和郭菊用完饭,几个年轻姑娘麻利地收走碗筷,其余人也陆续退下,没再打扰师座歇息。
屋里只剩他们两人时,郭菊试探着问:“您……真是师长?”
高天佑点点头:“没错。所以手下有人、有本钱、也有枪。别多想了,今儿好好睡一觉,往后你就住这儿。”
郭菊眼睛一亮,爽快应道:“没问题!”
随即手脚利落地服侍他洗浴更衣,安顿妥当后才一同休息。当晚,弟兄们陆续归营,听说师座已到,却没人贸然敲门,全都自觉守在门外,不扰清静。
次日睡到自然醒,洗漱完毕推开门,只见雷斌带着几名小队长早已肃立廊下,齐刷刷敬礼:“师座好!”
高天佑颔首回礼:“兄弟们好。人都齐了没?”
雷斌答:“还有三十多人没到,其余的全到了。师座先用早饭吧?边吃边听我汇报。”
“行。”他应了一声,便一道下楼。二楼原本是空置的敞厅,没隔成套房,倒像间大教室,眼下临时充作食堂,众人已在里头候着。
他几口扒完早餐,抬手示意:“好了,召集弟兄开会。”
雷斌立刻接话:“人都在这儿了。我提前叮嘱过,家眷一律不准上二楼,免得打搅。”
大家落座,高天佑坐上主位,开口道:“先说说眼下情形。”
雷斌挺直腰板,朗声汇报:“遵命!师座,我带一百号人连同家属先行抵达,全队从广州乘火车直达九龙,全员平安。
途中结识了边防一位卡尔森上尉,隶属驻港英军,我们送了两条大黄鱼(金条)作为谢礼。日后若大部队入境,他答应放行配合。
他还引荐了一位劳伦斯先生,这栋楼的业主,现任九龙仓集团经理。我与他谈妥先租下整栋楼,买断一事,我想等师座定夺,不敢擅专。
另外,在他牵线下,我们在附近盘下一间铺面,挂牌‘天佑酒楼’;队里本就有厨子,又在湾仔另租一处店面,正在装修。
所有工程由劳伦斯包揽,算下来,咱们在港岛的投资包括这栋大楼和两家酒楼,港府已承诺批给我们一百四十个正式移民名额。
至于‘黑市’那块,我们一直没碰,怕打乱师座布局。目前港岛实权握在四股势力手里:头一是港英当局;二为英国几大财团;三乃华人探长系统;四则是各路社团。
其中诗帮势力最硬,盘踞最久,根基最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其实港府最近也在主动招揽内地来的富户,有钱人来了,资本就跟着进来,门槛自然放低;没钱的,哪怕游水过来,一旦被抓,直接遣送难民营。只要师座在港扎下实业,咱们就能堂堂正正入境,名正言顺落脚。
眼下方向尚未明确,师座此前也没具体指示,所以我们暂未铺开动作。”
高天佑点点头:“干得扎实。那几位华人探长,眼下谁风头最盛?”
雷斌答:“眼下混得最开的是颜同、韩森和陈同。不过我暗中打听过:前两位贪得无厌,胃口极大;陈同则守旧刻板,难打交道。”
高天佑心中一动,雷洛、蓝刚如今还没崭露头角,正是出手扶持的好时机。他当即拍板:“这事交给我来定。四个方向,咱们一个不落:社团、警界、商界、政界,全要插手。弟兄们身手过硬,闯社团轻而易举;不愿混江湖的,就去考差役。
我主抓生意,雷斌你统筹警界和社团两条线,首要任务是把身份稳住。今天我就去拜会港督。后续人马我会分批调来:派几千人进警队,几千人入社团;警队暗中照拂社团,社团也反哺警界人脉,将来警队高层必有咱们的人。
几千人扎进社团,总有人能站稳脚跟、脱颖而出。再从难民营里挑些逃港的大陆老兵,编入队伍。核心始终是你们这支特战老底子,外围成员层层扩展。
咱们自己人拧成一股绳,黑白两道通吃,不出几年,港岛照样是我们说了算,照样有人、有钱、有权、有枪。我高天佑走到哪儿,都是领头的那一个。”
众人霍然起立,齐声应诺:“是,师座!”
高天佑笑着摆摆手:“都坐下。你们对我忠心,我也定为各位前程尽心筹谋。咱们兄弟本事不输人,走到哪儿都不矮半截。眼下第一要紧事,就是把粤语学透;之后各凭本事,或自立门户抢地盘,或投靠老牌社团都行。
但我建议起步阶段先择良木而栖,毕竟咱们初来乍到,太扎眼容易被排挤。先沉住气,低调铺路;等几年后我率主力登陆,这港岛,便是咱们的天下。我不在时,一切听雷斌调度。”
雷斌“啪”地立正:“是,师座!属下誓死完成任务!”
当天上午开了几小时会,定下整套发展方略。这也是他穿越民国以来,头一回展露真正的运筹之能。
中午几百号人齐聚二楼,热热闹闹摆开宴席,人人举杯敬师座,谈笑喧哗,气氛酣畅。
休整一日,次日清晨,他便携雷斌及数名骨干乘船渡海,直抵湾仔。
眼前高楼林立,虽尚未繁华鼎盛,但这里日后注定成为亚洲金融心脏、四小龙标杆之城。
眼下抢占先机才是最稳妥的选择。眼下横渡海峡尚无海底隧道,只能依靠轮渡往来两岸,两地尚未实现陆路贯通。
但航程不过十几分钟,这还包含了启航和靠泊的时间。如今港岛一带多为富户聚居之所。
九龙则以普通市民为主,因此基础设施亟待升级。雷斌等人陪同他来到湾仔的天佑酒楼,一座三层高的小楼。
楼内正在翻修,高天佑环顾一圈,颇为满意,随即开口:“带我去总督府。”
雷斌应道:“是,师座。不过华人通常不得入内。”
高天佑一笑:“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雷斌当即叫来一辆黄包车,载着两人直奔中环半山脚下的总督府。车停在府邸外便不肯再进,车夫赔笑道:“老板,再往前,咱们华人真进不去。”
高天佑下车,雷斌付了车资。他不疾不徐地朝大门走去,沿途虽有英军巡逻,却无人上前阻拦。
显然,并非禁令森严,而是守卫不敢轻易招惹。直到正门口,才被门岗拦下。哨兵用英语问道:“先生,请问有何贵干?”
高天佑答:“我有一笔重要投资,想与葛量洪先生面谈。这是我的证件,请代为呈交,但切勿拆封,可否做到?”
话音未落,已将军官证递了过去。哨兵立刻点头:“当然可以,请稍候。”
他快步持证入内。总督日常接见并不设限,哨兵很快见到葛量洪,双手呈上证件,并简要复述了来意。
葛量洪虽姓氏近华,实为地道的英国人。听完汇报,他先细看证件,随即拨通情报科电话:“请立即调取大陆一位名叫高天佑的中将资料,速送过来。”挂断后,又对哨兵说:“请他在接待室稍坐。”
哨兵刚退下不久,一名金发女秘书便捧着文件进来汇报道:“总督大人,高天佑,男,二十八岁。
魔都交通大学毕业后弃文从武,考入黄埔军校;三年后以全级第一毕业,获选公派赴海外深造,主修特种作战。两年学成归国即任团长,实战指挥能力突出,后因空袭负伤,转至后方休养。
樱花投降后,升任少将,出任西南蓉城警备旅旅长兼西南总署副处长;因表现卓着,四个月后警备旅扩编为警备师,他亦同步擢升为西南总署处长。此人深受民国总裁及军统戴局长器重。至于中将军衔,本地档案暂未更新,或属新晋任命。”
葛量洪沉吟片刻,说道:“你去门口,请他进来。”
秘书放下材料,应声而出。不多时,高天佑被引至会客厅。雷斌留在门外等候。葛量洪起身迎上:“很高兴认识您,高将军。”
高天佑与他握手:“同样荣幸,总督先生。不过此行纯属私人拜访,不必拘礼称衔,叫我高先生,或我的英文名杰瑞即可。”
葛量洪笑着点头:“好,杰瑞,请坐。咖啡可以吗?”
高天佑耸肩一笑:“当然,谢谢。”
秘书为他斟好咖啡,悄然退出,并轻轻掩上了门。高天佑轻啜一口,赞道:“不错,是正宗牙买加蓝山。”
葛量洪莞尔:“杰瑞果然识货。这的确是我一位朋友所赠,他在牙买加自有咖啡庄园。”
寒暄几句后,葛量洪切入正题:“听说您有意进行一笔重大投资,不知我这边能提供哪些协助?”
高天佑直言:“首先,今日会面须严格保密。我不希望外界知晓,毕竟,我目前仍是国民党军队的中将。”
葛量洪颔首:“明白。知情者仅三人,我会亲自叮嘱。那么……这笔投资,规模究竟有多大?”
高天佑答:“初步估算,数亿美元起步,另附相当数量的黄金储备。”
葛量洪略显讶异:“哦?这可不是寻常数目。恕我直言,别说个人,恐怕连贵党总裁都未必能即时调集如此巨款。”
高天佑淡然一笑:“若无十足把握,我又怎敢登门拜会总督大人?”
葛量洪摊手笑道:“好,那您具体需要什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