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她照例枕着他大腿入睡。高天佑顺手将西装盖在她身上,她便轻轻拉过他的手,放回自己衣襟前,那熟悉的位置。
他这回不再拘谨,举止更坦然;她也由着他,依旧枕着他的腿酣睡,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天光微明,她仍舍不得起身。早先还羞怯,如今却坦然多了,睁眼就赖着不动,时不时仰起脸,端详这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
直到肚子咕咕叫,才把他的手从自己衣内抽出来,理好衣扣,坐直身子,把西装递还给他,轻声道:“我饿了。”
高天佑笑着起身:“先去洗漱,再去餐车用早饭。”
袁敏欢喜地奔向洗手间,梳洗完毕,两人并肩吃了顿热乎的早餐。火车午后稳稳停靠沈城站。
提着行李出站,他们雇了辆黄包车,径直去了沈城酒店,开好房间。一进门,袁敏就松了口气:“累坏了,我去洗澡。”
一夜酣眠,悄然催熟了她的身心,系统悄然奖励一团温润能量。次日睡到日头偏西才醒,洗漱更衣后,双双下楼,在酒店餐厅用了午饭。
之后两人包下一辆黄包车,慢悠悠逛遍沈城。名义上是陪袁敏散心,实则踩点摸底,兵工厂、机场这些要害所在,一个都没落下。
带着袁敏转了整整三天,高天佑便独自行动:既要摸清兵工厂底细,也要寻访隐蔽储物之所。顺带在仓库里“顺”走不少紧俏货。
东北兵工厂号称亚洲第一,远非西南可比,库房不是一间,而是一片连绵的仓储区。更巧的是,厂里早有人暗中倒卖武器换黄金,他只需每仓略取一点,便积少成多。
不到半月,竟凑齐两个加强团的全套装备,弹药更是堆满系统空间。反正将来都是留给工谠的,不如先替自己备下这份厚礼,沈城,果然富得流油。
十五日后,他又转赴春城考察,手法如旧,又收缴两套加强团装备。至此,系统里已稳稳存着四个加强团的军火。
整月奔走东北,足迹踏遍各处要地。唯独哈省未去,那里已是工谠解放的第一座城市。
袁敏起初兴致勃勃,后来渐渐倦了,只在酒店附近散散步,或守在房间里等他归来,夜里则悉心照料他起居。
她心里清楚,不能拖男人正事的后腿。整整一个月,高天佑把东北家底摸了个透,却始终没惊动东北总署的邵文光。
重返沈城那晚,袁敏一进酒店就问:“这一个月,咱们几乎跑遍整个东北了吧?老公,考察完了吗?”
高天佑答:“妥了,今晚好好歇息,明天去接两个人,然后启程回西南。”
袁敏眨眨眼:“回西南后,我住哪儿?是你家,还是另找地方?”
高天佑反问:“你想住哪儿都行。”
她低头一笑:“我想单住,就咱俩的小家。不是不愿,是头回见面,总有点生分。等日子久了,再慢慢搬一块儿也不迟。”
高天佑朗声笑:“当然好,你说了算。”
她早知他刚成婚不久,这事并不意外,她自己也有准备。何况眼下并非一夫一妻制年代,纳姨太太本就是寻常事,她心里毫无芥蒂。
当晚两人安安稳稳睡了一觉。次日退房,按谭一波给的地址寻去。那不是什么深宅大院,只是市区一套寻常民居。
高天佑敲开门,一位妇人探出身子问道:“请问找谁?”
“您是谭夫人吧?我是高天佑。”
妇人一听,连忙迎出门:“哎哟,是高处座!快请进!我家老谭早打电话交代过了,说您在东北考察,约莫就这几天回来,东西都收拾利索了。”
高天佑关切道:“听说老人家身体欠安,现在好些了吗?”
谭夫人摆摆手:“好多了!听说明儿要去西南,他也想一道走,高处座,方便吗?”
高天佑点点头:“没问题,一块儿走吧,路上也好互相照应。要是你们全走了,两位老人家留在家里,难免孤单冷清。”
他一眼就瞧见了那对老人,二老也满面笑容迎上来:“处座!听我儿子讲,您特别器重他,待他极好,真得好好谢谢您!”
高天佑笑着摆摆手:“老人家太见外了。谭副处长办事踏实、思路清晰,您看我常年在外奔忙,处里上下全靠他稳稳当当地撑着。我在西南处理军务,后方事务也全是他一手打理。他是我最信得过的左膀右臂。”
顿了顿,他又温声补了一句:“我不想让他为公事之外的事分心。这趟事一办完,就把您二老和全家都接过去,让他心里再没挂念,安安心心干工作。”
老人一听夸自家儿子,乐得眉开眼笑,嘴都合不拢,赶紧说:“这孩子别的都好,就是脾气倔,咱们东北汉子说话直来直去。哪做得不到位,处座您尽管点拨!”
高天佑朗声一笑:“正需要这样的人,敢说真话、肯干实事。他做得很好。”
中午,谭夫人端出几道地道的东北家常菜,大家围坐一起吃得热乎饱足,随后收拾妥当、锁好院门,便启程出发。
到了沈城车站,买了六张开往西南蓉城的软卧车票,一行五人上了车。高天佑把四位家人安排在一个包厢里,自己和袁敏坐在隔壁车厢。
袁敏一路上陪着谭夫人说笑解闷,逗孩子、递水、添衣,样样周到;几位老人和小孩被照顾得妥帖又安心。
当晚,袁敏依旧靠着小天佑沉沉睡去。次日下午,列车缓缓驶入蓉城站,谭一波早已在出站口等候多时。
周达也带着警卫员前来接应,一见高天佑,立刻立正敬礼:“处座!”“师座!”
高天佑笑着拍拍谭一波肩膀:“你先别管我了,父母、妻子、孩子,我都给你平安带到了。准你放几天假,好好陪陪家人。对了,房子够住吗?”
谭一波连忙答道:“谢处座惦记!组织分的房子宽敞,四间卧室,一家人都能住得舒展,属下感激不尽!”
高天佑挥挥手:“不必多礼。我说过,绝不让你为家事分神。往后,老家那边再不用你日日悬心。”
他环视一圈,语气放缓:“大伙儿一路辛苦,都早些回去歇着吧。我这几天要集中整理考察材料、写报告报金陵,暂时在处里值班。你只管安心陪家人。”
谭一波肃然敬礼:“谢处座!”
接着才快步上前与家人团聚。现场没多寒暄,他一把抱起儿子,领着父母妻儿上了车;高天佑也携袁敏登车离开。
途中,他随口问了一句:“新居安排妥当没有?”
周达答得利落:“师座放心,林科长亲自办的,在泰安路九号别墅,离高公馆就隔一条街。”
高天佑点头:“那就直接过去。”
车子很快停稳。周达下车掏出钥匙打开院门,两辆车缓缓驶入;他推开别墅大门,便退到一旁不再打扰。
高天佑牵着袁敏走进屋内细细参观,转头问:“感觉如何?喜欢吗?我就住在对面海安路的高公馆,后门斜对着这儿,你来我家方便,我过来也顺脚。”
袁敏眼睛发亮:“太喜欢了!刚毕业就住上别墅,真没想到。我想好好布置一番,等爸妈来了也让他们看看,你觉得呢?”
高天佑笑着点头:“随你心意。你先收拾着,我离西南太久,积了一堆事得马上处理,回头还得帮你把工作安顿好。”
袁敏轻轻点头:“你去忙吧,我正想好好琢磨琢磨这里呢。”
高天佑应了一声:“改天我送些东西过来。”
说完便带上周达等人离去。路上又叮嘱一句:“我看配房还有空余,挑几个可靠的人住进来,既方便照应,也能多一层保障。”
周达立即应下:“是,师座,我这就安排。咱们那边确实有些挤。”
两辆车绕至高公馆正门驶入。陈馨儿挺着孕肚,在几位保姆搀扶下站在门口相迎,丈母娘王雪琴也陪在一旁。
高天佑刚下车,就快步上前扶住她:“夫人怎么还特意出来?该多歇着才是。”
陈馨儿浅浅一笑:“没事,医生说适当走动对身子好。现在课都停了,整天闷在家里反而闷得慌,我就爱在院子里慢慢逛。”
王雪琴笑着接话:“天佑回来就好!这丫头天天守着窗台盼你,活像块望夫石。不是说去金陵见魏园长吗?怎么拖了这么久?”
高天佑一边扶她往屋里走,一边解释:“见魏园长只用了三天,后来马不停蹄跑了几省,实地摸情况、查实情,耗了些日子。这刚回来连口气都没喘匀,明天就得赶报告,估计得连轴转几天才能缓下来。”
陈馨儿温柔笑道:“没事,只要你在西南,我在哪儿都安心。如今世道不太平,你一个人跑那么远,我怎么能不揪心?”
高天佑宽慰道:“放心,没几分真本事,也不敢独自出门跑这一趟。好了,让我先洗个澡换身衣裳,坐了好几天火车,骨头都散架了。”
陈馨儿立刻应道:“我这就去备水,妈,麻烦您张罗晚饭。”
王雪琴笑着嗔道:“你还用吩咐?快上去吧,饭菜一会儿就上桌。”
两人拾级而上。高天佑进了浴室,陈馨儿则帮他取出干净衣物;等他洗漱完毕披着浴袍出来,彼此坦然自然,毫无拘束。
换上事先备好的衣裳,又倾诉了一阵子思念之情,两人便一道下楼用餐。饭毕也没做别的事,径直回房歇息了。
陈馨儿身怀六甲,本就容易犯困,今天二人什么也没干,只安安静静地在屋里休养。次日清晨他起身时,陈馨儿还在酣睡。
他洗漱整齐,套上笔挺的军装,便下了楼。王雪琴头天夜里就已返家,女婿归来,她总得回去陪丈夫;虽说丈夫并不怎么盼着她回来,可该回还得回。
高天佑用过早饭,直接赶往西南总署。这几天谭一波休假,他只得顶岗值守。
一进总署大门,沿途不断有人立正敬礼,齐声喊道:“处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