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高天佑带着一大两小三人离开住处,朝临汾出发。路上两个孩子反倒格外雀跃。
一路没让他们挨饿,饿了就进饭馆吃饱喝足再赶路。那时没车可乘,全靠双脚丈量路程。
总算赶在入夜前进了临汾城,在一家客栈开了两间房。刘二妹安顿好孩子洗漱睡觉后,便去了他屋里。
她亲手替他擦身更衣,温存片刻后,高天佑开口道:“明天我送你们坐火车去蓉城。那是我的地界,没人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车上我已安排人照应,下车也有人接,新户口、新身份、落脚的屋子,一样不少。我还有公务在身,得过些日子才能回去。”
刘二妹轻声应道:“嗯,谢谢你。”
高天佑摆摆手:“小事一桩。接你们的是林玲,我叫高天佑,西南一带,提这个名字,人人都认得。”
刘二妹点头记下:“记住了。我知道你是大人物。只要我们娘仨平平安安活着,我就只属于你,你想怎样都行。”
一夜酣眠之后,次日一早,高天佑带他们直奔火车站,买了三张软座票,亲自送他们上车。
他找到乘警队长,亮出证件。对方一看,立马立正敬礼:“长官!”
高天佑收起证件,语气平和:“这三位是去蓉城的,一个女人带俩孩子。路上孤儿寡母的,麻烦你们多照看,别让人欺负,吃喝也请关照周全。”
乘警队长连声应承:“长官放心,包在我身上!”
刘二妹赶紧拉着孩子深深鞠躬:“谢谢!谢谢您!”
高天佑点点头:“车要开了,我先下去。”
说完转身下车,随即用站内电话拨通蓉城:“喂,请接西南总署。”
电话几经转接,终于通到那边:“喂,我是高天佑,找林科长办公室。”
“是,处座!”话筒那头迅速转接过去。不多时,林玲的声音传来:“喂,处座。”
高天佑开门见山:“林科长,我安排了三个人坐今天这趟车去蓉城,明中午前后到。一位叫刘二妹的妇人,带两个孩子。你亲自去接,先办新户籍、新身份,其余事项等我回来再定。”
林玲当即应下:“没问题,处座放心,明天我一定准时去接。”
高天佑又问:“最近处里可有紧要事?”
林玲笑道:“没大事。不过大伙儿都知道您在魔都亮了相,羡慕得紧,还以为您真要留在那儿当知府呢,连我们也都盼着跟过去沾沾光。”
高天佑轻笑:“小事而已。别的等我回去再说,把电话转谭一波办公室。”
“好的!”林玲应声转接。很快,谭一波的声音响起:“处座,我是谭一波。”
高天佑沉声道:“谭副,我接下来要去东北办件密事。听说你家人还在那边,要不要我顺路接回来?路上也好照应,你也少操一份心。”
谭一波连忙道:“处座,这是我的家事,哪敢劳烦您?”
高天佑语气笃定:“不算什么。你把总署管得井井有条,分外之事,我也得替你想到位。”
谭一波赶紧道:“那多谢处座!要是不耽误您赶路,烦请您顺道把我太太和儿子接过来。”
接着报了自家住址。高天佑应道:“没问题,等我手头的事忙完就过去,不过得稍晚些,东北地界广,估摸得花一个月光景。你这边请尽管放心,务必稳妥。”
谭一波连忙答:“谢谢处座!您尽管安心办事,这边绝不会出半点差池。您为国奔波操劳,实在辛苦了。”
几句寒暄后便挂了电话。高天佑离开火车站,回到旅店换上一身笔挺西装,径直去了翔飞路二十三号。
那是袁敏的家。他早答应过事毕来探望她,刚把刘二妹送走,便立刻登门。上了三楼,抬手叩响房门。
门很快开了,一位中年女士探出身子,见是生人,客气地问:“先生您好,请问找谁?”
高天佑微笑着点头:“您好,我是袁敏的朋友,她在家吗?”
女士一听,顿时热情起来:“哦,是敏儿的同学啊!快请进!她刚去同学家了,我这就打电话叫她回来,您先坐!”
高天佑进门扫了一眼,满屋书香扑面而来,笑着夸道:“家里藏书真不少。”
女士莞尔:“我和敏儿她爸都在临汾中学教书,平时都爱翻几页书。先生您和敏儿是怎么认识的?现在在哪儿高就?”
高天佑答:“我们是魔都大学同届,毕业后又出国深造几年,如今在政府任职。她之前提过对眼下工作不太满意,托我帮着留意,这不,已经替她安排妥当了。”
女士笑着点头:“哎哟,真是高材生!早前我还托校里一位同事帮忙,她丈夫在临汾知府衙门做事,说能给安排个差事。可这丫头回乡前答应得好好的,一回来却反悔了,原来自己已另谋出路。您贵姓?我这就拨电话。”
高天佑立刻接话:“我姓高,她心里有数。”
高天佑话音刚落,女士便忙着沏茶,转身进了书房,一边打给女儿同学家,一边又联系了临汾中学。
没多久,袁敏就风风火火赶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女同学,十有八九是闺蜜。她接到电话听说家里来了位姓高的学长,立马猜出是谁,拽着萧甜甜一块儿奔了过来,这位“小甜甜”也想亲眼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学长,能让自家闺蜜念叨个不停。
两人推门而入,袁敏一眼看见高天佑,高兴地喊:“高长官!”
高天佑含笑迎上去:“袁敏,你好,没搅扰你吧?”
袁敏连摆手:“哪会!我还以为你把这事忘了呢,你可是亲口答应要来我家坐坐的!”
高天佑笑道:“这不是来了嘛。”
她母亲立刻接话:“敏儿,你们先聊着,我去买菜!”说完拎起包匆匆出门。长辈一走,袁敏才想起介绍:“高长官,这是我闺蜜萧甜甜,大伙儿都叫她‘小甜甜’。”
高天佑朝对方颔首:“小甜甜,你好。”
萧甜甜也笑着招呼:“高先生好!您不知道,最近袁敏嘴里翻来覆去全是您这位学长。可惜我没这福气,身边没这么又帅又能干的校友。”
袁敏顺势问道:“学长这次是专程来接我的?”
高天佑坦然道:“我暂时不回西南,还得去东北跑一趟,考察完就直接返程。要不要一道走?”
袁敏眼睛一亮:“太好了!我在家待得都发霉了,爸妈已经开始怀疑我那份工作是不是编出来的,昨天还劝我去知府衙门试试呢。我刚才问过甜甜,果然跟你说的一样,她在水利署上班,情况确实如此。”
萧甜甜脸一热:“你提这个干啥……”
高天佑转向她:“小甜甜也在水利署?那挺好啊。”
萧甜甜轻声答:“我没袁敏那么争气,考不上大学,中学毕业就托人进了水利署。情形确实和高先生讲的大致差不多。敢问您现在在哪边任职?”
高天佑简短答:“西南。”
不多时,一位中年男子也回来了,正是袁敏的父亲袁文。中午三人围坐吃饭,言语间早已把他当成了准女婿。
高天佑谈吐稳重、见识开阔,袁家夫妇越看越满意。饭毕,高天佑起身告辞,袁文连忙挽留:“高先生不如就住家里吧,空房间有现成的。”
高天佑笑着婉拒:“不用麻烦,酒店已订好房间。明早我们就出发,您二老正好趁这机会多陪陪敏儿。”
袁敏主动道:“我送你回去。明早我直接去酒店找你。”
三人一道出了门,高天佑回了酒店。坐下聊了会儿,袁敏便先告辞回家收拾行李,高天佑也准备静下心来歇息。
谁知没过多久,房门轻轻叩响。开门一看,竟是萧甜甜站在门外,他略带笑意:“小甜甜?怎么是你?”
萧甜甜俏皮一笑:“高先生不欢迎?”
高天佑侧身让进:“请进。”
待她进门、掩好房门,他语气平和:“特意避开袁敏来找我,应该是有事吧?”
萧甜甜也不绕弯:“高先生既然清楚这些事,该猜得出我来干什么。”
高天佑点点头:“大致明白,只是还不太懂你的打算。”
萧甜甜直视着他,声音轻却笃定:“听袁敏说了你的事,我打心眼里想见你一面。能不能把我调去西南?我现在真觉得乏味透顶。只要到了西南,我就只属于你,不求名分,也不用你担责,我只图一个‘值钱’。”
高天佑笑了笑,伸出手:“行,成交。接下来,看你的动作了。”
萧甜甜直到天快亮才悄然离去。高天佑小憩片刻,便起身退房,刚吃完早餐,袁敏一家三口就准时到了。
袁文郑重道:“高先生,敏儿托付给你了。我们对她没太多奢求,只盼她平安喜乐。如今世道动荡,有人肯真心护她周全,我们也就踏实了。”
高天佑点头应道:“您尽管放心。在西南,没人能动她一根手指头。等那边安顿稳妥,我建议你们也早点过去,这儿离沦陷区太近,实在不稳当。”
袁文微微颔首:“若你真有门路,就把我们都调过去;要是难办,也不强求。我们只是教书的普通人,既不参政,也不惹事。哪怕工谠进了城,也犯不着拿我们怎样。”
高天佑沉声道:“这事不难,回头我来安排。”
话别之后,夫妇俩坐上黄包车直奔火车站,买好两张去沈城的车票,登上了列车。
一路上,袁敏自然地依偎在他身侧,风平浪静,连意外都没遇上。饿了就一起吃饭,困了就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