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军统驻地,戴力二话不说,直接带他乘车前往总统府见魏园长。途中随口问:“刚才跟章台聊什么呢?”
高天佑笑着答:“没大事。属下有个同学,她丈夫牵涉那边的事,一块儿被抓了,我就顺道问了问情况。”
戴力目光一闪:“怎么,走你的路子?”
高天佑笑着摆摆手:“倒没这回事。不过我这位同窗,当年可是咱们学校的头号美人,若真没问题,留她在身边也挺好。”
戴力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再追问。两人刚到魏园门口,迎上来的正是吴家老二吴陵;但因身处公开场合,彼此只简单点头,并未多言。
一进魏园长办公室,高天佑立刻挺直腰板,抬手敬礼:“报告魏园长,学生高天佑前来报到!”
魏园长向来爱听人称他“魏园长”,一听这话,脸上顿时浮起笑意:“天佑快坐!我这会儿正好得空,中午就一块儿吃顿便饭。”
高天佑连忙应道:“能陪魏园长用膳,是学生莫大的荣幸。”
说完,他轻步走到沙发边坐下。吴陵随即为他和戴力各斟了一杯热茶。魏园长端起杯子,略一沉吟,开口道:“听说你来都城,一个警卫都没带?这可不行,你如今是当国的将军,更是当国重点培养的栋梁之才,半点闪失都担待不起。”
高天佑坦然答道:“哪有学生拜见魏园长还带卫队的道理?那不等于怀疑魏园长的安危,显得太不信任、太不恭敬了。再说,若学生真这么轻易就被工谠暗算,那也不配称作魏园长口中的人才。”
魏园长点点头:“嗯,这话在理。眼下有些在外带兵的将领,一听说我要召他们来都城面谈,恨不得把整支队伍全拉来,生怕我动什么念头似的。明里暗里塞满随从,以为我蒙在鼓里?天下事,哪件能瞒得过我?”
高天佑接道:“他们确是小人之心了。魏园长行事光明磊落,若真要处置谁,再多警卫又有何用?难道还能挡得住当国数百万雄师?”
魏园长颔首:“可惜明白这个道理的,实在不多。罢了,这事不提了,娘希匹!这世上,真有几个死心塌地忠于当国的?”
高天佑起身肃立,声音沉稳:“请魏园长放心,学生此生绝无二心。纵使山穷水尽,也宁可血洒疆场,或远赴海外,继续为当国大业奔走效力。”
魏园长扬眉一笑:“哦?你是头一个在我面前如此斩钉截铁表态的。旁人心里虽也这般想,嘴上却未必敢说,你,可真这么铁了心?”
高天佑答得干脆:“因为学生,永远是魏园长最忠诚的学生。”
接着,两人纵论当前局势。后世总结过的许多关键判断,此刻在他口中信手拈来,已是极为难得的洞见。他将所知所思一一陈明,魏园长听得连连点头:“讲得好,也讲得准!如今肯花心思研究工谠的人,实在太少了。其他人只顾捞钱,你能这样倾注心力于当国大事,足见你心里装着当国,也装着我这个魏园长。那么依你看,军事上,他们下一步会主攻何处?”
高天佑答道:“学生虽未掌握前线详细情报,但从全局战略推演,他们势必先取东北与华北,最终形成南北对峙之势。”
魏园长赞许道:“嗯,天佑,你不愧是我最出色的学生。这判断,和我们多位高级将领反复商议的结果完全一致。不过,具体先打哪一地,大家尚未达成共识。你怎么看?”
高天佑毫不迟疑:“若由学生统兵,必先攻锦州。”
“锦州?”魏园长目光一凝,“为何?”
高天佑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关隘:“锦州扼守咽喉,恰似一根扁担,一头担着华北,一头担着东北。拿下锦州并牢牢守住,东北便成笼中困兽;三个月内,即可全境收复。之后挥师西进,直取平津。北平乃龙脉所系,工谠定会以此为首都。”
魏园长听完,立即起身走向墙边挂图。戴力、高天佑、吴陵也迅速围拢过去。他俯身细察片刻,忽然拍案:“果然如此!娘希匹,他们的胃口不小,野心不小,一旦拿下华北与东北,地盘就连成一片,再难分割!”
他转身对吴陵下令:“马上通知所有上将级将领,紧急召开高级军事会议!”
吴陵当即立正:“是,魏园长!”旋即快步出门传令。
魏园长转过身,朝戴力和高天佑招手:“,天佑,来,坐近点。天佑,你想不想上前线带兵?”
高天佑略一停顿,语气诚恳:“魏园长,学生近来精力不济,资历又浅,说到底不过是纸上谈兵。魏园长每次拟定的战略,都高屋建瓴、切中要害。问题出在落实,当年倭寇尚且令行禁止,如今工谠更是一诺千钧;反观我们内部,派系林立,各自为政,山头林立。”
戴力轻咳一声:“天佑,这话可不能乱讲。”
高天佑立刻欠身致歉:“对不起,魏园长,学生一时失言,措辞欠妥。以学生这副嫉恶如仇的性子,还是留在后方,替魏园长稳固根基更为稳妥。”
魏园长摆摆手:“不必紧张。你们不说,难道我就真的一无所知?天佑,我欣赏你这份直率,但也无意强求。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让你在后方,反而更能保全你。,你得多派人赴前线督战,务必确保各级将领一丝不苟执行我的部署。娘希匹,一个个阳奉阴违,像什么样子!”
戴力肃然应道:“是,魏园长,学生一定严办到底。”
魏园长又转向高天佑:“本打算中午设宴款待你,但你刚才提的思路极有价值,我必须立刻召集军议。这顿饭,只好改日再补。,你代我好好招待天佑。”
戴力与高天佑齐齐起身:“是,魏园长!”
魏园长最后叮嘱:“天佑,你回后方后,务必盯紧各方动向。你放心,你是我最看重的学生,魏园长,绝不会亏待你。”
高天佑再次挺胸立正:“是,魏园长!学生誓死效忠魏园长,誓死效忠当国!”
两人随即离开总统府,一出大门,戴力便开口道:“你刚才应对得体,但后半段话实在不该讲,这事儿局里上下心知肚明,魏园长也清楚,只是谁都不愿捅破罢了。”
高天佑笑了笑:“属下这不是怕魏园长真把我发配到前线去?还是后方待着踏实些。”
戴力摆摆手:“不提这个了。想吃点什么?魏园长特意交代,务必好好款待你。”
高天佑笑道:“局座太见外了!咱们之间哪用这么客套?您请客,哪怕一碗阳春面,也是我的福气。”
戴力摇头轻笑:“你啊,在后方历练得越发圆熟了,说话做事,活脱脱一个老练的政坛人物。”
中午两人没去高档酒楼,径直拐进戴力常光顾的一家街边小馆。点了一桌家常菜,没要酒,边吃边聊。
戴力夹了一筷青菜,随口道:“天佑,别见怪,我从不沾酒,就为脑子时刻清醒。咱们这位置,容不得半点迷糊。”
高天佑立刻接话:“局座言重了!属下也一样,除非推脱不开,否则滴酒不沾。正该向您看齐,头脑清醒,才能拿稳主意、走对路子。”
戴力点点头:“好。你抽空把今天汇报的那套军事布防方案,整理成一份详实报告交上来,这是实打实的功劳。”
高天佑应声:“那我得亲自跑一趟沦陷区,摸清底细,把最一手的情报带回来。”
戴力略一挑眉:“这趟可不轻松。”
高天佑笑着拍了拍胸脯:“局座放心,没这点本事,也不敢接这差事。不过这事得捂严实,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出岔子;也不用当地特工配合,单枪匹马反而最稳妥。”
戴力颔首:“这个道理我懂。我自己的行踪,从来不对任何人报备,没人知晓,自然无从泄露。但你自己务必当心,前程大好,不必硬往刀尖上撞。”
饭毕,两人返回军统本部。高天佑的车还停在院内,他直接发动车子,驶离总部,直奔西郊监狱。
这里是军统直属监所。他如今是西南总署行动处处长,少将军衔,出示证件登记后便顺利入内。停好车,径直去找典狱长罗杰。两人虽同为少将,却素无往来。
但听说来的是魏大队长和戴局长共同器重的嫡系,罗杰立马迎上前,满脸热络:“哎哟,高处座大驾光临,怎么有空屈尊来我这方寸之地?”
高天佑含笑拱手:“哥哥莫取笑,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个老同学关在这儿,顺道来看看。”
罗杰压低声音:“兄弟,你清楚的,这儿关的不是共产党,就是跟共产党沾边的人。若没过硬的关系,真不建议蹚这浑水。”
高天佑不动声色:“放心,我这同学本人不是,但她丈夫是。再说了,当年她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花,我仰慕已久。”
罗杰一听,朗声一笑:“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没问题!”翻开花名册查了查,抬眼道:“蔡娟,十六号仓。身份已核实,不是涉案人员,你可以直接带走,我这边按‘病故’销档就行。”
高天佑拱手致谢:“多谢哥哥照拂!今晚我做东,补上一顿,中午跟局座吃饭,他滴酒不沾,咱哥俩晚上可得好好喝两杯。”
罗杰摆摆手:“局座的规矩谁敢破?今晚就算了。你带个美人回去,哪还有心思陪我喝酒?说实在的,要不是你今天提,我还真不知道我这牢房里,竟锁着一朵校花。”
高天佑笑着反问:“你这儿还缺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