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作歇息后,两人便离开。上楼时,周达已候在门口,麻利地拉开车门。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向高公馆。
陈馨儿早已备好热饭热菜,高天佑吃饱喝足,她又服侍他沐浴更衣,再陪他安安稳稳睡下。她的小日子,过得最是舒坦。
高天佑不在家,对她来说就跟放长假一样;这位丈夫,她又敬又怯。最近他行事十分低调,活动范围不出军营、总署和家附近三条线。
虽说低调,却并不清闲,陈蕊、张萍、林玲、梁海棠、张晓、刘梅几处住所,他隔三岔五都会走动,日子过得从容又自在。
西南总署近来运转顺畅。因外敌特务已被肃清,办事效率大幅提升,保密工作也滴水不漏。都城方面接连发来嘉奖令。
这天清晨,高天佑正睡得沉,保姆小翠轻轻推门进来:“老爷,喻老板来了。”
他倏地睁眼,心里明白,这是钱上门了。翻身坐起,直接吩咐:“来,伺候洗漱更衣。”
小翠毫不忸怩。早就是他的人,此刻只乖顺地捧来毛巾、递上刮胡刀,动作轻巧利落,服侍完才随他一道下楼。
喻仲深见他下来,立刻拱手致歉:“打扰高师座清梦,实在抱歉!我还特意交代过,不急,等您睡醒再说。”
高天佑摆摆手:“无妨。今儿事情不多,索性偷个懒,不去总署了。”
佣人端上咖啡,他朝四周扫了一眼:“都下去吧,别扰了我和喻老板说话。”
几个保姆应声退去后院。等人走净,老唐从旁取出一只厚实木盒。喻仲深上前一步,双手奉上:“高师座,这一周,我亲自看了二百六十多套宅子、十几栋独栋洋房。愿出三百五十根大黄鱼;另附十幅字画,都是喻某精挑细选的,还请高师座笑纳。”
高天佑掀开盒盖,随手抽出一幅展开瞧了瞧,唐伯虎《春树秋香图》。目光一扫,心里已有盘算:这笔账,不吃亏。便点头道:“行,就这么定了。”
喻仲深喜形于色,再次拱手:“多谢高师座成全!我这就让老唐把黄金送到高公馆。”
高天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笑道:“小事一桩。不过,喻老板,眼下还有桩生意,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喻仲深朗声一笑:“只要是高师座开口的买卖,喻某必当倾力而为。敢问是哪一桩?”
“喻老板听说过华山吗?”
“华山?”喻仲深略一思忖,点头,“听过。那里头有什么讲究?”
高天佑莞尔:“喻老板果然是明白人。据我查实,华山地下煤藏极丰。可惜,这活儿我干不了,身份所限,不便经商。发财的机会,正好让给喻老板。”
喻仲深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哎哟,这可是撞上大运了!那高师座想占几成?”
“我不入股。”高天佑摆手,“我图个干脆:一手交钱,一锤定音。往后赚多赚少,全是你的,彼此省心,也免得日后扯皮。价钱先不谈,喻老板只管先把山买下来,请专业队进去探勘。等结果出来,咱们再细聊。我做事向来明码实价,喻老板意下如何?”
喻仲深连忙抱拳,语气诚恳:“高师座不愧是魏园长亲授的得意门生,光明坦荡,令人钦佩!此事我即刻着手,先拿下山权,再调人进山勘测。高师座放心,喻某绝非吝啬之人。这生意本就是您挖出来的,您不愿费神操持,才便宜了我。我在此撂句话:只要确认华山有煤,我当场奉上一万根小黄鱼;余下款项,等勘测数据齐全再结清。喻某人,绝不负真正的朋友!”
高天佑点点头:“好,我等你好消息。”
喻仲深携老唐匆匆告辞。回到喻府,老唐忍不住问:“老爷,这高师座究竟什么意思?真有煤,他自己为啥不下手?”
喻仲深摆摆手,神色笃定:“高天佑是明白人,费力不讨好的活儿,他懒得碰。收现钱,干净利落。咱们是做生意的,更不敢怠慢他这种手握实权、肩扛兵符的人物。西南这块地界,他既是总署处座,又是警备师师座;岳父是知府大人,自己又是魏园长亲点的得意门生。你说,咱们敢糊弄他吗?我反倒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君子求财,讲究规矩与分寸,绝不会见利忘义、贪得无厌。这般格局与气度,岂是周方淮之流能相提并论的?老唐,你立刻备齐四百根大黄鱼,送往高公馆。”
老唐迟疑道:“多加五十根?咱们原先报价已略高,再这么让利,怕是要蚀本了。”
喻仲深淡然一笑:“亏不了。这五十根,权当结个善缘,算作大华山消息的谢礼,人家敬我一尺,我必还人一丈。另外,即刻启动收购大华山的程序。”
“再请专业勘测队伍进场详查。看来老天爷嫌我喻仲深家底还不够厚实,特意再送一场富贵来。”
不到中午,老唐便带着四只沉甸甸的木箱回到高公馆。高天佑略一过目,便问:“唐经理,怎么多了五十根大黄鱼?”
唐经理连忙躬身答道:“这是老爷的一点心意。高师座但凡有事惦记着我们老爷,老爷哪敢不有所表示?”
高天佑未推辞,只点头道:“好,替我谢过喻老板。”
唐经理满面春风地告退。高天佑随即命人将四箱黄金抬至三楼书房,尽数收进系统空间。大黄鱼比小黄鱼可沉实得多,一根重十两,顶得上十根一两重的小黄鱼。盛世藏古董,乱世囤黄金,他向来偏爱这两样硬通货。
喻仲深动作极快,第三天就办妥大华山产权过户。专家团队随即入场,五日内便初步确认:山体蕴藏丰富优质煤层。
喻仲深依约行事,当天便派老唐送来一万根小黄鱼,每箱五百根,整整二十箱,堆满了高公馆客厅。
高天佑照单全收。这是白纸黑字签下的协议,后续还要多少,他毫不担心;若有人不知进退,他随时能叫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近来财源滚滚,他手头阔绰得惊人;更巧的是,陈馨儿已确诊怀孕一个多月。双喜临门,喜上加喜。
消息一到,陈绍会夫妇便火速赶至高公馆。膝下唯有一女,视若掌珠,当初肯将陈馨儿许配给高天佑,正是看中他有胆识、有本事;若非如此,早被拉去攀附权贵了。此时一家三口正聚在楼上卧室里说话。
陈夫人细细叮嘱孕期起居禁忌,末了才问道:“天佑,听说大华山底下煤藏丰厚,这等好事,你怎么交给外人打理?不如让你舅舅接手,自家亲戚信得过,何必肥水流外人田?”
高天佑摇头道:“这事没那么简单。这生意做不了几年,红当势头太猛,用不了多久就要打过来。我不如趁早落袋为安,至少后半生衣食无忧,也踏实。”
一直沉默旁听的陈绍会忽然插话:“天佑,你是真这么想的?怪不得你抓了不少红当的人,却一个没杀,全给放了……原来是在攒人情?”
高天佑坦然道:“您也看见了,如今国当上下,谁不是忙着捞钱?有几个真心为国为民的官?我申请调往后方,图的就是趁早把下半辈子的本钱挣出来。”
陈绍会颔首道:“这话在理。不过只限这间屋子说,出了门,半个字都不能漏。否则,怕是连那天都等不到。”
陈夫人又问:“不是说正大力经营台岛吗?将来实在不行,还能退守过去?”
高天佑轻笑一声:“您觉得台岛能守几天?就算红当暂不攻岛,一个孤悬海外的弹丸之地,能带多少金银过去?最后还不是全被收缴充公。我的打算,是鹰酱或港岛,别看港岛离大陆近,眼下还是英伦治下。红当再强,也不敢轻易招惹列强。所以,你们手里的钱,尽快换成美金或黄金。法币?迟早变成废纸。”
陈绍会皱眉道:“现在资产转移太难,银行不敢存,现款又不好提,天佑,你有路子?”
高天佑笑道:“当然有。您瞧咱家里,还能找出几件值钱的东西?早就分批秘密运走了。”
陈馨儿恍然道:“难怪我总觉得家里东西变少了,剩下都是些不打眼的老物件,原来早被老公你悄悄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