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佑转身出门，梁海棠快步追上：“处座，那位中统女特务，您到底怎么打算？总不会真被她那点手段迷住，就这么放虎归山吧？”
高天佑无奈摇头：“你觉得我连这点定力都没有？不过是废物利用罢了。回头我会向局座报备。”
梁海棠撇嘴：“处座想找个知心人，满城都是，何必为了个狐媚子，坏了您在下属心里的威信？”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走远。高天佑哑然失笑，也懒得搭理，转身进了另一间牢房。
两名女特工正在门口值守，见他到来，齐刷刷敬礼：“处座！”
高天佑摆摆手：“你们先下去。”
门一合上，陈蕊便急步迎上来：“高师座，求您放过我们吧！”
两个女特工对视一眼，脸上泛起红晕，她们这位处座能力出众，唯独在这事上不太收敛：前脚刚在隔壁“收拾”了中统那女人，后脚就进了这间屋。
她们抿唇低头，默默退了出去。
高天佑关紧门，陈蕊又怯怯开口：“高师座，求您高抬贵手……”
他伸手揽住她肩头，声音低缓：“那就看你诚意够不够了。”
陈蕊慌忙后退，连连摇头：“不行……真的不行！”
高天佑笑意不减：“那我只能当场毙了他。你帮他，不就是因为他？你若点头，他活命；你若摇头……”
陈蕊脸色煞白：“只要我答应，你就放他？”
“，看你怎么表现。”
她环顾四周，咬了咬唇：“要不……去我家？我不想在这儿……”
高天佑朗声一笑：“好，走。”
两人堂而皇之走出地牢，无人拦阻。上车后，高天佑问：“地址？”
陈蕊垂眸，耳根通红，低声报出一处公寓名。司机郭游一脚油门，直奔蓉城中学旁那栋旧楼。
到了楼下，高天佑随口问：“你们住一起？”
“分房住。”她急忙解释，“他一个人一间，我从没进去过。”
高天佑朝周达示意：“上去搜，仔细点。”
一行人上楼进屋。高天佑扫视一圈，点头：“收拾得挺利索。”
陈蕊脸颊滚烫：“我……我去洗个澡，您随便看看。他房间在那边，我真没动过。”
不用吩咐，周达已带人直奔里屋。不多时，翻出几本禁书、一支手枪、一台录音机、一部电台、一本密码册。
高天佑只瞥了一眼：“东西打包，交给梁海棠。”
周达等人齐声应道：“是！”
临出门前，高天佑对陈蕊说：“明天照常去上课。这地方，我以后会常来。”
她只轻轻应了声：“嗯。”
然后一路送到楼下。周达他们早已候在车旁，见他下来，立刻拉开车门。车子平稳驶离，载着他回了家。
刚踏进家门，陈馨儿便快步迎上来：“天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晚饭吃过了吗？”
高天佑揉了揉眉心：“还没，忙了一整天。”
陈馨儿立刻吩咐保姆备饭，等热汤刚端上桌，才压低声音问：“今天总署的人去学校带走了陈蕊，她出什么事了？”
“小问题，人已经放回去了。”
“是不是她丈夫惹的祸？”陈馨儿眉头微蹙，“上周他刚到西南，她就出事了。我当时就琢磨着，八成是他那边漏了风。前两天他们还请我吃了顿饭，可席间话里有话，分明在套我的底。本想跟你提一嘴，偏巧你那会儿在内江忙着，等你回来我又给岔过去了。”
高天佑轻笑一声：“那人是冒牌货，混进了总署。今早我一上班就顺藤摸瓜查了一遍，混进来的人，一个没漏，全扣住了。”
陈馨儿陪他吃完饭便上了楼。两人温存一夜，睡得踏实。次日清晨，高天佑也不着急出门，内奸清干净了，一时半刻不会再生波澜。
陈馨儿却照常准点上班。她打心眼里喜欢站在讲台上，只打算等怀上孩子后才歇下来，眼下格外勤勉。再过些日子正式办完婚事，就成了名正言顺的高太太，出入公共场合自然要收敛些。高天佑原想着多躺一会儿，补补觉。
电话铃声却突兀响起。他接起听筒：“喂，哪位？”
林玲的声音清亮利落：“处座，就差你一个，牌局等着呢。”
高天佑朗声一笑：“马上到！”挂了电话，迅速洗漱穿衣，从衣柜抽屉里取出两叠法币揣进衣袋，独自绕后门出了门，直奔林玲的别墅。
林玲早已候在门口，见他现身，立即将院门合拢；引他进门后，又仔细锁好了别墅大门，才道：“人都在二楼棋牌室等着。”
高天佑拾级而上，推门进去，两位身着旗袍的女子已起身含笑相迎：“高师座好！”
他笑着点头：“跟三位美人打牌，输赢都舒坦。”
林玲替他引荐：“这位是徐太太，这位是吴太太，都是我多年交好的姐妹。来，都坐下，先喝杯咖啡，再开牌。”
这一场牌局，直打到翌日清晨。他归家洗漱更衣、收拾妥当，已是日头初升。林玲自不必说，连床都难下，至少得静养几天。
可他不行，还得赶回总署报到。刚落座，便拨通戴力的电话，将中统特工混入一事简明扼要汇报了一遍。末了问道：“局座，这帮人怎么处置？毕竟是自家系统出来的，属下只暂扣未审，等您示下。”
戴力语气沉稳：“你办得很稳妥。不过他们手伸得太长，得敲打敲打。你先关着，等我通知再放人。”
“是，属下明白。”
几句寒暄后挂断。军备局、兵工署的事，他一字未提，那些不是他该过问的，自有上头统筹。
正事理顺，他又踱到地牢，去找那个被拘的狐媚特工。那姑娘一见他，立刻嚷道：“处座，啥时候放我啊？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昨晚连澡都没洗成！”
高天佑挑眉一笑：“走，带你洗。”
说罢领她出了地牢，却没出总署大门，而是径直去了宿舍区，挑了间密闭的空房。门一关，他开口道：“暂时住这儿。任务就一条，好好歇着。我心情好，自然来看你。今儿心情不错，去吧，洗澡去。”
狐媚特工扫了一眼四壁，无奈摇头，只得转身进了浴室。不多时，高天佑也跟了进去。直到中午，他才整衣离房，临走反锁了门，不许她擅自离开。随后他找到行动队的杨树，递过去一把钥匙，只交代一句：“一日三餐按时送，别亏待。”
同一天，梁海棠带着两名“工谠”嫌犯在城中游街示众，接着安排监听车分头巡行，果然截获多处发报信号。全城随即展开围捕，战果丰硕：新设据点尽数暴露，顽抗者当场击毙，束手就擒者悉数收押。行动队上下无不叹服，难怪短短一月，就能揪出几百号人。
那姑娘在总署也算有了倚仗，扫完地便一瘸一拐下班回家，再没人敢凑上前去扰她清净。
下午，曾诚来汇报工作，听见屋里动静，知趣地让手下回避。正巧高天佑下班下楼，准备上车，忽见梁海棠从楼梯口冲下来，扬声喊道：“处座，属下有急事汇报！”
高天佑抬眼一笑：“巧了，我顺路送你下班，去你家说。”
梁海棠没多想，直接上了车。两辆车依她指引，停在一栋老式公寓楼下。两人并肩上楼。
进了屋，梁海棠去沏茶，高天佑环顾一圈，点头道：“收拾得挺利落。不过你树敌太多，自己得格外留神。”
她把茶盏放下，坦然一笑：“谢处座挂心。我不怕人报复，就怕他们不敢来。”
他抿了一口茶，随口问：“下午不来，偏等这时候？”
她白他一眼：“曾科长说了，处座下午‘不方便’，不让我们打扰。”
高天佑装作没听见，只抬抬下巴：“说吧，什么事？”
“对了，”她正色道，“按您布置的法子，我们今天定位了多处电台信号，行动队立即收网，抓了三十多人。这些人怎么审、怎么关，还请您指示。”
“你先着手查，人既然拿了，就不急这一时。明儿我要去军营，回头得空再来过问。记住一条，人得活着。”
梁海棠说：“对面的人，我见一个灭一个。处座您这么心软，图个啥？”
高天佑摇头道：“跟你讲不通，你眼里就只有‘动手’，除了这个，你还懂什么？”
梁海棠一时语塞，仿佛真被戳中了心窝：自己这些年，好像确实只会盯梢、伏击、清点人头，旁的半点不会。心里忽然空落落的。高天佑见状，语气缓了下来：“我看你模样俊、身手利落，可既不谈情，也不成家，打算一辈子这么单着过？”
梁海棠低头答：“眼下国事艰难，哪还有心思琢磨婚嫁？再说……也没遇见让我看得入眼的人。”
高天佑笑了笑：“你眼界倒高。要不，干脆跟了我？”
梁海棠一怔：“啊？”脸霎时烧了起来。
高天佑顺势握住她的手：“我对你差事一向力挺，你是不是也该有点表示？”
她手腕一紧，忙往回抽：“使不得！使不得！您早有夫人了！”
可高天佑哪容她挣脱？她下意识扬起右手想挡，眼睛瞪得溜圆。可心里又慌，真打到上司可怎么收场？没料到他反应极快，抬手便稳稳扣住她手腕，三两下就将人制住。她愣住了，既惊于他身手利索，又由衷佩服这股子沉稳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