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一波眉头一皱:“这事儿我竟毫不知情?那总署内部,恐怕早有大窟窿了!”
高天佑抬手一按,语气淡了下来:“罢了,旧账不翻,就此揭过。我离蓉城这些日子,总署新进了多少人?”
林玲答:“一共二十三名。”
高天佑眉峰微蹙:“怎么一下添了这么多?我不是再三交代,凡进人,须经我亲自审定?”
林玲忙道:“处座放心,这批人眼下全未安排到要害岗位,译电组六人,是肖组长亲自物色的。”
肖恒立刻接话:“处座尽管宽心。所有密级电文,至今仍由我亲手拆译、复核;他们暂未接触核心事务。等您回来,我马上带他们一一来见,梁队长也已逐个初审过关。”
高天佑转头问:“其余十七人呢?”
林玲答得利落:“行动队十人,梁队长自择;情报科五人,是曾科长引荐的。”
高天佑当即下令:“稍后全部带到一楼后院集合,我要当面逐个查验。林科长,你先将二十三人的履历档案整齐全了送过来,咱们这儿,绝不能让别家的钉子混进来。”
众人齐刷刷立正:“是,处座!”
高天佑顿了顿,又道:“眼下照旧各司其职。我不在时,谭副处长多担待些。”
谭一波挺直腰杆:“请处座放心,卑职必不负所托。”
高天佑颔首:“好,散会。”
众人敬礼退出。不多时,林玲抱着几份文件夹推门进来,顺手掩好门,快步走近。高天佑朝她勾了勾手指。
她嘴角微扬,绕过办公桌,被他一把揽住腰,拉坐到腿上。他一手环着她,另一只手迅速上下轻拍检查了一遍,才低声道:“昨儿下班前,我还特意去你家转了一圈,门锁着,屋里没人。”
林玲佯嗔:“可别冤我!我踩着点下班就回去了,连楼道都没拐弯。”
高天佑笑出声:“哦?是我记岔了,对了,那个张晓,怎么回事?”
林玲眼尾一挑,笑得狡黠:“她妈张太太,是我牌搭子。托我帮着‘塞’个人,我看这姑娘模样清秀、手脚伶俐,干脆顺水推舟,送到你眼皮底下。还给她在泰安路备了套小屋,人跑不了,早替你攥牢了。怎么样,够贴心吧?”
高天佑朗声一笑:“够乖。明儿我专程陪你一整天。”
林玲眨眨眼:“不如叫上徐太太、吴太太,来我家搓几圈?”
高天佑一愣:“徐太太我认得。这位吴太太……?”
林玲抿嘴笑:“自然也是犒劳你的,吴伟忠的夫人嘛。”
“吴伟忠?”高天佑略一思忖,“这名字耳熟得很。”
林玲点头:“就是上一任蓉城副知府。”
高天佑恍然:“哦!我订亲那日他来过。难怪听着熟,不过他都七十出头了吧?他太太少说也六十往上?”
林玲咯咯笑开:“早殁了。现任吴太太,二十出头,还没满三十。”
高天佑笑着点头:“行,明儿我不露面了。你把局摆好,直接电话打我家。”
林玲斜睨他一眼:“我还以为今晚你就赖在我那儿不走了呢。”
高天佑笑着摇头:“出差好几天,哪好意思再不过夜回家?行了,去忙吧。我把材料看完,明儿才能踏实歇一天。”
林玲伸手在他腰侧轻轻一掐,这才笑着溜出门去。高天佑无奈摇头,埋头翻开文件。字字句句都得细抠,直到中午饭点才合上最后一本。
资料上看,表面都干净。可光靠纸面,难断真假,还得靠系统那位老前辈出手。
他草草扒完午饭,径直走向总署后院。
二十三名新人,连同张晓在内,已列队等候。梁海棠带着几名精干队员在旁警戒,只要稍有异动,即刻拿下。
高天佑逐个比对档案照片与真人,目光沉静却如刀锋刮过。众人绷紧神经,冷汗暗冒,唯恐他眼神一滞、眉头一跳。
他盯住一名译电组新来的男子,盯得那人额角沁汗,右手下意识往腰间摸去,手刚触到枪柄,几支黑漆漆的枪口已抵住他太阳穴。
梁海棠一声厉喝:“拖下去!”
两名队员迅疾卸下他腰间的枪。梁海棠拧眉:“这批人尚未配发武器,他的枪从哪儿来的?”
高天佑目光一转,落在一名浓妆艳抹的女子身上。她慌忙开口:“处座明鉴!我不是工谠那边的人!”
高天佑懒得听辩,只冷冷吐出三个字:“带下去。”
行动队立刻上前,架起人就走。
紧接着,他又从情报科点出一人,直接拨给行动队看管。余下诸人,再无可疑身份。
他扫视全场,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西南总署的人,是我的人。我的命令,高于一切。让我上吊,不准吞药;让我赴死,不准皱眉。听清楚没有?”
众人脸色煞白,齐声嘶喊:“是,处座!”
他语气稍缓:“当然,忠心办事的,我绝不亏待。听话,是底线;别的事,都好商量。但有一条铁律:总署里的一砖一瓦、一言一行,全是机密。不该说的,一个字不许往外漏,梦话也要咬紧牙关。这里的事,外面哪怕芝麻大点,传出去就是惊雷。手头紧了,直接找我;不该拿的钱,碰都别碰。”
全体立正,脊背绷直:“是,处座!”
高天佑点头:“去吧,各回岗位。”
众人如蒙大赦,仓皇散去。西南总署,果真是龙潭虎穴。
高天佑转身,随梁海棠一行步入地牢。
三人已被押至牢内。曾诚、肖恒亦随后而入。
高天佑抬眼,直问:“他们在蓉城,还有谁?”
肖恒立刻答道:“这两位是我大学同窗。男的已婚,太太在蓉城中学当老师;女的单身,刚……刚跟我提过,对我有好感。”
曾诚支吾着说:“这事儿我不太清楚,是……是托一位朋友牵的线。”
梁海棠追问:“哪位朋友?住哪儿?叫什么?”
高天佑当即下令:“先去蓉城中学,把他老婆带回来。”
梁海棠马上朝杨树一挥手:“你带人立刻过去,把人带回来!”
杨树领命转身就走。高天佑又补了一句:“把那个女的单独关起来,我亲自问话。”
梁海棠略一迟疑,随即亲自领着那名姿容艳丽的女子进了隔壁牢房。没上镣铐,但她始终守在门口,一步未离。
那女子急急开口:“处座,我真不是工谠!我敢指天发誓!”
高天佑语气沉稳:“我知道你不是。若我没猜错,你是中统的人吧?混进军统,图的是什么?”
梁海棠一怔:“中统?哼,也不是什么干净角色!”
女子赔着笑:“梁大队长这话可就伤人了。咱们不都是为国效力?既然证明我不是工谠,处座能不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高天佑摆摆手:“行了,梁队长,你去审另外几人吧。”
梁海棠狠狠瞪了他一眼,扭头摔门而出,“砰”一声震得墙灰直落。高天佑转头看向那女子:“明白接下来怎么做吗?”
“处座,您打算怎么处置我?”
“过阵子再说。”
女子连忙恳求:“处座,别‘过阵子’了,多久都成,只求换个地方,这地牢阴冷潮湿,我实在待不住啊!”
高天佑回头吩咐:“凑合几天吧。我让底下人给你腾个单间。”
说完便推门离开,径直走进隔壁审讯室。屋里多了一名女子,双手被反绑在椅上;另两人则被打得衣衫撕裂、血痕纵横。
见高天佑进来,打手们立刻收手。梁海棠冷着脸迎上来:“处座,这位就是蓉城中学的陈蕊老师,也是那男人的太太。她说认得您,还跟馨儿是手帕交,问您能不能网开一面。”
高天佑上下打量她一眼,陈蕊立刻抢着说:“高师座,我们在蓉城中学见过面!我和馨儿一直亲如姐妹,求您饶过我们吧!”
高天佑微微一笑:“陈老师,确有印象。你们结婚……半年了吧?”
陈蕊一愣:“是……是半年。这有什么问题?”
“结了半年婚,你还自称‘姑娘’,倒真少见。”他语气微沉,“更让我纳闷的是,你既非工谠,为何甘愿替人遮掩?”
陈蕊张了张嘴,半天只挤出几个字:“我……我……”
高天佑抬手打断:“不必编了。带她去间干净屋子关着。”
两名女特工应声上前,将陈蕊带了下去。那边挨打的男人忽然昂起头,嘶声喊道:“高天佑!她完全是被我蒙骗的!我栽了认命,可你不能滥伤无辜!”
高天佑轻笑一声:“先顾好你自己吧。”随即转向梁海棠,“明天你带这两人绕城一圈,沿途监听全城电台信号。”
梁海棠立正:“是!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