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力听罢震惊：“你确定？两家兵工厂，一颗子弹都不剩？”
“千真万确，”高天佑答，“陆上将亲带人核查。卑职扩编部队时向他们调拨武器，百般推诿。我就起了疑心，这么大两座厂，怎可能连一个师的装备都拿不出？追查下去才发现，他们早把军火明目张胆往外倒卖！”
戴力怒不可遏：“一群蛀虫！我马上面呈魏园长。你稳住局面，出头的事交给陆又名。这案子牵扯太深，你既然知道不用警备师的兵，把他拉来，就是最稳妥的路子。”
高天佑应声：“属下明白。此事由陆上将主导，卑职全力协助。”
几句交代完，电话挂断。另一边，陆又名也已向军部紧急通报。消息刚传到，何长官和戴力双双赶往魏园长办公室。
魏园长听完汇报，拍案怒吼：“娘希匹！娘希匹！这到底是国家的兵工厂，还是他们自家的铺子？给高天佑下令，给我一查到底！”
戴力连忙进言：“魏园长，还是交由陆上将主查为宜。高天佑资历尚浅，今日连厂门都进不去，那个保卫团长，竟敢扬言把西南总署的人全毙了！”
魏园长再骂：“娘希匹！无法无天！立刻授命陆又名，彻查西南全部兵工厂，所有涉案人员，一个不漏！”
命令火速下达，陆又名和高天佑几乎同时接到都城电令。陆又名苦笑摇头，事情是高天佑挑起来的，结果他成了台前主角。
他瞥了高天佑一眼，神色复杂，开口问道：“高师座，眼下怎么收场？”
高天佑肃然答道：“卑职一切听陆上将调度。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把蓉城兵工署上下全部控制住，防止他们通风报信、销毁证据。”
陆又名摆摆手：“这类事我不熟，你来办。缺兵，我给你调。”
高天佑挺直腰杆，答道：“是！”随即转向周达，沉声下令：“立刻通知梁海棠，把蓉城兵工署上下所有人，从署长到勤务兵，一个不漏全扣起来。那边的核查，交由余汉群接手。”
周达迅速立正敬礼：“是！”话音未落，转身快步离去传令。
高天佑又转向陆又名：“陆上将，西南其余五家兵工厂也得彻查。我这就赶往内江，其余几处，烦请您指派靠得住的人分头行动。”
陆又名点头应下：“我已电令内江三零七师周师长，全力配合你的行动。”
高天佑随即说道：“那卑职这就动身赴内江。此处善后，烦请谭副座主持；曾科长，你随我一同前往。”
他带着警卫员快步下楼。刚出楼门，周达已办妥传令折返。高天佑压低声音对他耳语：“你留下，让郭兵带人，把兵工署这帮人的住处、还有那几位厂长的宅子，全部封查抄没。对了，那个团长先留着，我亲自收拾。”
周达立刻压低嗓音回应：“明白。”
六辆汽车随即启动出发。曾诚紧跟着跳上最后一辆车，一路风尘仆仆直奔内江。可内江离蓉城着实不近，赶到时已是深夜。
众人疲惫不堪，连城门都进不去，半夜三更，守军早已戒严。大家只好下车歇脚，点起烟来提神。
高天佑环顾一圈，问道：“谁清楚内江兵工厂在哪儿？”
曾诚立马接话：“处座，这地儿属下熟！前阵子来过一趟，就在城外，刚才那岔路口，往右一拐就是兵工厂大门；往左，便是三零七师驻地。两处都在城郊。要不属下先去叫开城门，您先进城歇一歇？这一路颠簸，实在辛苦。”
高天佑摆摆手：“不必。今夜全体宿营城外，消息绝不能走漏半分，蓉城那边我已严令封锁。就地寻个隐蔽处休整。明早，徐副官负责调集部队，直扑兵工厂；曾诚，你跟我今晚潜入，盯紧厂里动静，看他们是否正在转移物资。”
众人齐声应道：“是！”
车队再次启动，抵达兵工厂外围后悄然停车。全员下车，按计划分散隐入暗处监视。高天佑照例独行，悄无声息摸进军火库，将库中所有装备尽数收缴。待东方微明，他已返回外围，静候部队抵达。
不多时，浩荡军车卷着尘土呼啸而至。高天佑未作寒暄，直接下令：“全队前进，目标兵工厂！”可刚抵厂门，照旧被持枪人员拦下。
果然，这群人仗着财大气粗、手握武装，气焰嚣张。但这次，高天佑毫无忌惮，身后是一个整编师的兵力。他当即厉喝：“全部缴械！抗拒者，当场击毙！机枪组，准备射击！”
刹那间，千余官兵子弹上膛、枪口齐指，如铁壁般压境推进。仅用半小时，对方便彻底缴械。
高天佑缓步上前，盯着那位团长冷冷道：“好大的胆子，敢拦我的道？”话音未落，抬手拔枪，“砰”的一声脆响，那名连姓名都无人报上的团长应声倒地。余者无不骇然失色。
他随即下令：“马师长、徐副官，你们率部清点库房；曾诚，你主理账目稽查；再拨一个连给我，郭游，你带人进城，把兵工厂厂长和工兵署相关人员，统统拿下！”
马师长略一迟疑：“高师座，尚未查实问题，就抓人……恐怕不合程序吧？”
高天佑语气不容置疑：“光凭他们持械阻挠调查，就已经是铁证。你照办就是。”
他退至一旁静候结果。不久，徐副官与马师长匆匆赶来。
高天佑问：“情况如何？”
徐副官摇头：“跟蓉城一样，军火库空空如也，一颗子弹都没剩下。”
高天佑咬牙低骂：“这帮混账！”旋即吩咐：“你立刻向陆上将当面汇报。”
随后他走进房间，拨通戴力电话，将全过程如实陈述。戴力听完，反问：“又是空空如也？一颗子弹都不剩？”
高天佑答道：“属下为避嫌疑，全程清点均由陆上将指派的马师长与徐副官带队执行，官兵在场见证。”
戴力沉吟片刻：“知道了。我会向魏园长禀报。但愿其他几家兵工厂别再重蹈覆辙，否则棘手得很。”
挂断电话，高天佑反倒轻松了。原本只指望捞一个军的装备，眼下却接连截获三个加强军的全套军械，加上自己本部的一个加强军，总共凑足四个加强军的配置，火力之强，远超一个集团军，更兼有大量重武器。
这回真是发了横财。不过此时都城已派出调查组，星夜兼程直扑蓉城与内江。后续事宜，自然与他无关了。
他无意冲在台前，乐得让陆又名打头阵，自己只管暗中跟进，那些被抄没的宅院、私产，早已让他盆满钵满。此后只需跟在调查组后面，陪吃饭、敬酒、说场面话，便万事大吉。
一周后，调查组撤离，他也启程返家。与此同时，他那个加强师所需的全套装备，已从云省紧急调拨到位。
得先把嘴堵牢才行。此次事件，除最初部署外，其余均由陆又名主导，他始终低调隐身，滴水不漏。
而王勇也已安全率队返回解放区，将人员移交情报负责人后，直奔窑洞，向主要领导当面汇报。
他将与高天佑会面的每一句对话，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几位领导听罢，并未急于回应武器一事，而是走到地图前久久凝视，继而点燃一支烟，缓缓说道：“这个高天佑，确有全局眼光。打锦州这一招，堪称神来之笔。好在他心存良知，不愿拿枪对准同胞，否则，于我方而言，实乃大患。”
随后，领导抬眼问道：“王师座，他对你的拉拢，是什么态度？”
王勇开口道：“他当场就回绝了，说国民正府待他不薄，他不能忘恩负义、出尔反尔，让我别再提这事，看来，这事十有八九成不了。”
另一人接口道：“不过他肯跟咱们做军火生意，也算难得。眼下咱们正缺这类物资，好在古董和黄金缴获了不少，手头还算宽裕。”
几个人在这儿合计了一整天，最后敲定由王勇和另一位头领亲自赴魔都接洽此事，因此当务之急，是加紧扩充魔都的情报网。
魔都绝不能出岔子，毕竟那里仍是国统区；但众人心里也惦记着：这回他到底能弄来多少军火？数量多少，直接关系到后续行动的分量。
高天佑此时全然不知这些动向，早已回到高公馆。刚进门，周达便快步迎上来汇报：“师座，抄没的贵重物品全锁在储藏室里，清点过了，全是黄金、古董，另有一批法币；其余杂物已被调查组提走；房契则统一由郭副保管。”
高天佑微微颔首：“干得不错。那个团长呢？”
周达答：“关在总署，杨树‘好好’伺候了他几天，后来也被调查组带走了。”
高天佑冷哼一声：“倒让他捡了便宜。”说完便径直往里走。
陈馨儿还没回来，他先去了储藏室。果然，抄家最是来钱快的路子，满屋金灿灿、沉甸甸，件件都是实打实的硬货。他一一查验后收妥，转身上了楼，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连着几天没换衣裳，这一泡，浑身筋骨都松泛了。
今天索性歇一天，不上差。他把小莉唤到二楼房间，对方也毫不推托，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早就是老爷身边的人了，侍奉周全，自有好处。
临近下午，听说陈馨儿快到家，小莉才匆匆收拾停当，下楼而去。其他佣人一边张望一边艳羡，果然没多久，陈馨儿就推门进来了。
一见高天佑，她眼睛顿时亮了：“天佑，你回来啦！”
高天佑笑着点头：“这星期忙得脚不沾地，总算能喘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