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佑点点头：“明白了。不过你们两地分居，长期不见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吧？”
林玲脸颊微热，低声笑了笑：“其实……是他主动托周处把我调来西南的。他图个自在，我也乐得眼不见心不烦。”
高天佑伸手将她轻轻拉近，让她坐在自己膝上。林玲顿时耳根发烫，却不敢挣动。他笑着低声道：“你模样挺俊的，他怎么舍得把你远远打发走？”
林玲压低声音说：“大概玩够了吧。反正他管着钱袋子，巴结他的人排长队，我在身边盯着，他浑身不自在，这不就把我调开了。”
高天佑正要再靠近，她赶紧伸手按住他，声音轻得像耳语：“别在总署里……我不在乎偷偷陪你，但咱去我家吧。”
高天佑挑眉一笑：“哟，想通了？”
林玲垂着眼，语气淡淡的：“他现在这个位置，是我陪他上司熬了整整七天换来的。这才刚坐稳，就嫌我碍事了。”
“他还说了，要是我闷得慌，大可以在本地找个伴儿，只要不闹出闲话、不坏了他名声，他睁只眼闭只眼，连离婚都不提。”
高天佑笑着问：“那你找了没？”
林玲摇头：“没。外头人一听我是西南总署的，谁敢沾？局里的人更不敢碰，怕惹麻烦。”
话音未落，她忽然攥住他的手腕，眼睛一亮：“哎呀，我住泰安路七号，独门独户。你随时来，我都开门等你。”
高天佑笑了：“巧了，离我家不远啊？那房子是别墅？”
林玲点头：“嗯，从你家后门出去拐进那条街就是。我又不缺钱，总得对自己上点心，那套别墅是总署统一安排的，房产证上写的也是我名字。”
高天佑干脆利落：“行，今晚就过去。”
林玲脸上顿时亮了起来：“好，我等你。”
高天佑又补了一句：“对了，账上以后凡是从都城拨来的款子，你设法全换成黄金或美元。眼下法币一天比一天毛，留着不踏实。”
林玲应得爽快：“美元得私下兑，不过黄金没问题，我直接跟上面申请，拨款全要金条，大黄鱼小黄鱼都行。”
高天佑点点头：“那就妥了。往后无论公事私事，你都是我的人。”
林玲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嘴角微扬：“知道了，霸道劲儿十足的男人。”说完理了理衣襟，神采飞扬地转身走了。
她前脚刚走，又有人进来汇报工作。一整天几乎没停过，直到下班才收尾。
高天佑关严办公室门，径直下楼。周达已在楼下候着，见他下来，立刻拉开车门。高天佑坐进后座，车子即刻启动。郭游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开口：“师座，张萍那边都安顿好了。”
高天佑颔首：“走，去看看。”
车停在海安路另一头一栋老式楼房前。高天佑独自上楼，周达则带车队回了军营。
到了三楼，他抬手敲门。开门的是张萍的婆婆，一见是他，急忙侧身让道：“长官快请进！”
高天佑进门扫了一圈，随口问：“这儿还成？”
老太太忙关上门，招呼道：“好得很！您先坐会儿，张萍买菜去了，今儿晚上我们好好做顿饭，庆一庆。”
高天佑没往里坐，只四处看了看。男人住的房间朝向不错，窗子敞亮，能望见外面树影和天光。
见他进来，男人撑着床沿想起身，高天佑摆摆手，他便改口喊了声：“长官！”
高天佑问：“住得惯吗？”
男人苦笑一声：“长官，我早就是个废人了，哪还谈得上惯不惯？可这儿真强多了，至少能晒到太阳。要不是我媳妇心善，早被甩开了。”
高天佑点点头：“好人自有福报。你媳妇和儿媳都厚道，日子总会慢慢转好的。”
男人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倒真不在乎自己。就是拖累了她们……长官您真是菩萨心肠，替我们铺好了路。您不用惦记我，反正我也出不了这屋子，当我不在也行。我这身子骨撑不了几年，您照应好她们，我就算闭眼也安心了。”
高天佑没多接话，只简单问候几句，便退出来。
他带着老太太边走边介绍：“这间大屋是张萍的，我就住在隔壁。”
老太太忙道：“您不住这间？”
他没多留，也没吃饭，转身就走了。外头已没什么可看的，便直接折返泰安路七号，就在后一条街，林玲早等得心焦，一见他进门，立马笑盈盈把他迎上了楼。
两人一直缠绵到天光泛白才歇下。近来他日子过得舒坦：白天在总署批文件，傍晚去军营督训练，节奏稳当，心头轻松。
结果才过一周，戴力的电话就来了：“天佑，人已经谈妥了，可以放了。”
高天佑答得干脆：“没问题。是来人接，还是我们送？”
戴力说：“明早九点，有人到你家找你。怎么交接，你们自己定。”
高天佑应下：“明白，我这就安排。”
挂了电话，他直奔营区宿舍，那里有他一套空房，平时两个警卫守着。见他过来，两人立刻立正敬礼。
高天佑点头示意，推门进去。陆曼和另外两人就关在这儿。白天他常来这儿歇脚。
三人早适应了，陆曼见他进门，不用吩咐，便领着他去洗浴更衣，随后细致周到地伺候起来。
歇息时，他开口道：“打算放你们走了。”
三人一下精神了，一个小姑娘脱口而出：“你真舍得放我们走？”
高天佑无奈摇头：“我说出口的话，哪次打过折扣？你们听话，我自然守诺。”
陆曼试探着问：“那其他人呢？”
“一起放。”高天佑语气平静，“我不想动手，所以别再碰这些事了，你们的样貌、名字，早就露底了。”
当晚他没回家，就宿在那儿。陆曼也没推辞，服侍一个多月了，多这一晚，不算什么。
何况高天佑待她们并不苛刻，眼下明日就要各奔东西，权当一场告别。于是三人格外用心，尽心尽力。
天刚亮，高天佑整束停当，开口道：“你们也收拾一下，我安排人送你们去郊区监狱。”
小丫头眨眨眼：“不是说好放我们走吗？”
高天佑一愣，随即无奈地摇头：“难不成你想让全城人都知道，这一个月你们一直住在我这儿？名声还要不要了？”
陆曼轻轻点头：“谢你还替我们考虑。虽说是对手，但你这人，确实有担当。好好待馨儿，她值得。”
高天佑颔首，转身出门，朝守在门口的两名警卫吩咐：“一会儿把她们送到郊区监狱，单独关押，别混在一起。”
两人立刻立正敬礼：“是，师座！”
他没回办公室，径直乘车回家。此时陈馨儿还没起身，只有保姆在厨房忙着做早饭。
他上楼直奔浴室，洗漱更衣。刚换好衣服，浴室门“咔嗒”一声推开，一张清亮的脸探进来：“天佑，怎么才回来？”
“熬了一宿。”他笑着问，“一起泡会儿？”
陈馨儿不扭捏，只低头看了看腕表：“来不及啦，得赶去学校。晚上回来再陪你？”
他朗声一笑：“行，今天先放过你。”
今日没穿军装，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这还是陈馨儿托人订制的新款洋装，他平日极少上身。
她一边帮他理平领口褶皱，一边问：“今天不去军营？”
“另有安排，穿便装方便些。”
她眼睛一亮：“那……顺路送我去学校？你从没送过我，也没接过我。隔壁系张老师的丈夫，天天开车来接呢。”
他爽快应下：“明早我送你，下午准时去接。忙完这两天就轻松了，今天家里有客。”
她笑得眉眼弯弯：“说好了啊！”
两人愉快地下楼用早餐。饭毕，两名警卫护送她出门；下午又按时接回。送走陈馨儿，高天佑唤来周达：“今儿有客人上门，到了直接请进客厅。”
交代完，他转身去了储物间清点礼物。外包装早已拆开：值钱的都已移进书房，此处堆的，是些“不算顶贵重”的物件，当然，这话搁旁人眼里，全是稀罕货。
他粗略扫了几眼，便上楼进了书房。满屋琳琅：角落里摞着成箱的大黄鱼、小黄鱼；再旁边是古瓷花瓶、金玉首饰、名家字画，他挨件验看，一一过手。
法币更多，三四十箱码得整整齐齐。高天佑看着直摇头，真叫人咋舌。这年头百姓啃窝头都费劲，他们倒好，钱多得没处堆。这才刚定亲，后头还有婚礼呢。
况且这批只是半数，另一半还在陈绍会手里，嫁妆更是压根儿没到。
清点完毕，他坐到书桌前翻礼单：谁送了、送了多少，日后人家办事得还回去；更要紧的是，谁没送，那便是不给面子，心里得记一笔。
通篇翻下来，蓉城大小人物几乎一个不落，连陆又名也备了一份薄礼，虽不厚重，也算尽了礼数。
正看到这儿，书房门被轻轻叩响。高天佑头也不抬：“什么事？”
门外传来小翠的声音：“老爷，来了三位客人。”
“知道了。”他放下礼单，随小翠下了楼。
客厅里果然站着三个男人，见他进来，齐齐起身。
“高师座好！鄙人王勇，一二九师师长。”
高天佑快步上前，握手笑道：“王师座快请坐！”转头对保姆们说：“你们都退下吧，咱们聊几句。”
众人躬身应声：“是，老爷。”随即静静退往后院。
王勇落座，顺手捧出几个锦盒：“听说您刚定亲，我们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几幅字画是上级特意托我捎来的，说是宋人真迹。我这粗人不懂鉴赏，还望您笑纳。另有一封窑洞来的信。”
高天佑接过信，并未拆看，只点头致意：“劳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