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勇笑了笑:“该是我们谢您才对。若非您手下留情,这次怕是要伤筋动骨。”
高天佑摆摆手:“无妨。就算你们不换人,我也不会为难他们。同是华夏人,彼此争执,说到底不过是兄弟之间争口气罢了,就像一家两兄弟抢当家,再吵,也是自家事。”
王勇点头称是:“您这话实在。咱本无血海深仇,争的是志气,不是性命。要是人人都能这么想,就好了。”
高天佑淡然道:“我管不了别人,只能管住自己和麾下的人。巧得很,我来之前,西南总署刚拘了一批你们的人,约莫四十来个。我已经全部移交到郊区监狱,你们顺路一并带回吧。这批不在原先名单里,留着也没用。”
王勇顿时面露喜色:“太感谢高师座了!我虽无权许诺什么,但您这份情义,一定如实上报!”
高天佑坦然道:“不必言谢。往后你们若有难处,私下联络我,能帮的我绝不推脱。不过,若在西南区碰上你们的同志,我仍得按职责行事。这点,还请理解。打仗也好,情报也罢,各凭本事,光明正大。”
王勇抱拳道:“理当如此!各凭本事。只是……万一再有同志落在您手上,还望高师座继续高抬贵手。我们,愿意付代价赎人。”
高天佑说道:“这事可以私下详谈。只要条件谈得拢,我绝不会为难他们,你回去也务必转告贵方派来的同志:万一不幸被捕,切勿硬抗。一旦动起手来,我实在保不住他们的安危。毕竟,我只能代表自己,做不了别人主。”
王勇应道:“没问题,您的话我一定原原本本向上级汇报。至于他们后续如何应对,我就管不着了,高师座也清楚,我是带兵的,归军队管。”
高天佑点点头:“那好,两位同志能否先到外头抽支烟?我有些话,想跟王师座单独聊聊。”
另两人一时拿不定主意,齐齐望向王勇。王勇立刻摆手道:“行,小陈、小刘,你们出去歇会儿吧。”
两人当即起身,齐声应道:“是!”随即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等屋里只剩二人,高天佑压低声音问:“王师座,我手上攥着一个整编军的德式装备,九成新,没重炮,顶多配了几门迫击炮,其余全是步枪、轻重机枪这类常规武器,您看有没有门路?”
王勇眼睛一亮:“有门!可您这位置在大后方,东西怎么运出来?怕是瞒不过耳目吧?会不会给您惹麻烦?”
高天佑笑了笑:“这倒不难。您划个接收地点,我自会悄悄运过去,神不知鬼不觉。”
王勇点头:“那就好办了。不过……我们手头紧,真拿不出太多现款,您也知道,咱们穷啊。”
高天佑直截了当:“我要黄金,再加些值钱的古董、字画。这类东西,你们解放区收缴了不少吧?留着用处不大,倒不如换装备。我本人就爱收藏这些老物件。”
王勇答得干脆:“行,这我可以答应,但得先回去请示。”
高天佑神色一沉:“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你们内部也有我们的人,所以汇报必须直接进上面,只准您一人面呈,绝不可走漏风声。”
王勇郑重点头:“明白。另外……能不能再多调些装备?我们动手不方便,你们反倒更灵活些?”
高天佑略一思忖:“不难。这样吧,两个月后我结婚,婚事一完,我就陪夫人回魔都。咱们就在魔都碰头。我尽量多筹措;还有,我知道你们下一步重心在东北,那边的物资,我能帮着扣下。”
他顿了顿,接着说:“光是空军仓库,今年就堆着三千吨补给;加上几个大型兵工厂,里头的好货不少。只要价钱公道,东西全留给你们;不然,我只能连夜转运,一分不留。”
王勇略显意外:“哦?高师座连我们的战略意图都清楚?那为何不上报?”
高天佑摇头苦笑:“上报有用吗?既然救不了大局,我也只好跟着蹚这浑水。”
王勇试探道:“那……高师座有没有考虑过,干脆加入我们?您是难得的将才。”
高天佑抬手止住:“不必再提。国家待我不薄,背信弃义的事,我干不来。我不想朝你们开枪,更不愿掉转枪口,对准自己人。”
王勇默然片刻,叹口气:“是啊,谁又愿意打自己人?可形势所迫,我们没得选。高师座觉得,东北这一仗,该怎么打?从哪儿下手?”
高天佑目光笃定:“全局来看,锦州是关键,它像根扁担,一头挑着东北,一头担着华北。”
他话锋一转:“这事就不多说了。我的条件,你们拿回去议议,定个价码。咱们魔都再见,如何?”
王勇点头:“好,今天每句话,我都会如实上报,一字不落。”
高天佑起身:“那咱们这就动身去郊区监狱。我已为你们备好北平方向的列车,当然,若你们另有安排,我也绝不干涉。总之,保证你们平安离开国统区。”
王勇脸上露出喜色:“那就太感谢高师座了,请!”
高天佑颔首,领着王勇出门,对守在门外的周达吩咐:“备车,去郊区监狱。”
一行人分乘四辆汽车,径直驶出高公馆,直奔郊区监狱。那里看守全由警备师官兵把守,一路畅通无阻。
监狱长闻讯快步迎上,立正敬礼:“师座!”
高天佑言简意赅:“把所有被关押的我党人员尽数释放,再调几辆卡车,直接送火车站。”
监狱长挺直腰板:“是!师座,请问,是按名单放人,还是连同之前拘押的一并放出?”
高天佑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全部。一个不留。”
“是!师座!”
高天佑转头问王勇:“王师座,要不要进去看看他们的日常起居?”
王勇笑着点头:“正想参观一下。”
高天佑便带着三人缓步而入。这座监狱规模不小,能容纳数千人,岗哨密布、戒备严密。王勇一路看下来,发现这些同志衣食如常,未受刑讯,伙食标准与普通士兵无异,心里便有了底。不多时,所有人员连同家属,已被陆续集中到院中。
高天佑站在前头,朗声开口:“各位都是我党人员同志。这位,是一二九师师长王勇先生,是你们自己的人。今天,他就带你们离开西南,前往解放区安顿。”
他稍作停顿,语气转为平和:“你们的姓名、照片,军统那边都有备案。所以,往后请不要再从事地下工作,免得重蹈覆辙。这只是我个人的忠告;至于回去后如何分配任务,我不过问。大家还有什么要求,现在尽管提。”
人群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一双双眼睛亮了起来,死里逃生,人人面露喜色。
王勇上前一步,声音温厚而有力:“同志们,辛苦了!我是来接你们回家的。更要感谢高师座网开一面,才有今日团聚。高师座,我看大家也没什么别的请求了,咱们,这就出发吧?”
高天佑颔首道:“没问题,开门,大伙儿依次上车。”
话音刚落,监狱铁门便轰然敞开。门外整整齐齐停着几辆军用轿车,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备师官兵已列队待命,负责全程护送他们前往火车站。
高天佑亲自登车随行。火车站在市区,车程不过半小时,便抵达西南火车站,此处早已由警备师严密布控,站内外戒备森严。
他领着众人下车进站,径直穿过候车厅,直抵站台。一列绿皮火车正静静停靠,蒸汽机车头缓缓吐着白雾;另有两名军官早已守在车厢门口,有条不紊地组织人员登车。
王勇上前与高天佑紧紧握手,语气诚恳:“高师座,客套话我就不多讲了,这份情,我们记在心里。”
高天佑坦然回应:“不必言谢。祝各位一路平安。目的地我也不多问,这趟车,是直通北平的专列。”
两人就此作别。王勇转身登上列车,汽笛长鸣,车轮缓缓转动,载着众人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蜿蜒伸展的铁轨尽头。
高天佑这才收拢队伍,率部撤离。士兵们各自归营,他则驱车返家。今日他本无心办公,可刚踏进家门没多久,
梁海棠便怒气冲冲闯进高公馆,一眼瞧见高天佑正坐在客厅里慢品咖啡,劈头便质问:“处座,我必须听个说法!
您怎么把所有党人员全放了?抓这些人花了多少力气?又搭进去多少弟兄的命?”
高天佑放下咖啡杯,抬眼反问:“这就是你跟上级讲话的口气?”
梁海棠一怔,随即低头认错:“对不起,处座,是我失态了。但这件事,我真得弄清楚,不然,我只能直接向都城总部申诉了。”
高天佑神色平静:“我也是奉命行事。局座亲自下的指令,他已与我党人员方面达成协议,具体条款我并未过问。
这批人,不过是协议中的一项交换条件。否则,你以为他们真能堂而皇之地从西南这个核心后方,坐上火车大摇大摆离开?这事,魏园长本人也知情。”
梁海棠咬牙:“就这么轻轻松松放走了?”
“先别急。”高天佑抬手示意,“坐下来慢慢说。来杯咖啡?”
“不喝!”她绷着脸,“又苦又涩,难喝死了。”
高天佑转头吩咐保姆:“给梁队长沏壶热茶。”接着才缓声道:“你消消气。这批人这次折损惨重,身份全都暴露了。
再说,多数人只图钱财、毫无信念,回去也掀不起风浪,与其留着耗我们精力,不如‘送’他们回去清理门户。
而且,他们必然还会派人来,且绝不会少。我已跟对方说定:下回再碰面,各凭手段。到那时,还怕没你立功的机会?”
梁海棠仍不甘心:“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当场枪决!今早我正要去提审一个关键人物,眼看就要撬开他的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