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高天佑早早起身。陈馨儿虽倦意未消,仍强撑着为他打理洗漱穿戴,轻声问:“天佑,你不是请了假吗?怎么起这么早?”
高天佑答:“得先去西南总署办交接,再去军营落实扩编的事。等安排妥当,再把假补回来。你昨夜累着了,多睡会儿。”
陈馨儿也不忸怩了,笑道:“服侍自家男人,哪来的辛苦?我不陪你下去了,保姆已备好早饭。”
高天佑忽想起什么,调侃道:“对了,家里这几个保姆,怎么一个比一个素净?之前那几个清秀些的,你全辞了?该不是防着我吧?”
陈馨儿笑着摆手:“我才不防你呢。那几个确实模样周正,可都是警卫们的媳妇。万一出了岔子,伤了兄弟情分,多难看?如今这几个,是他们的妹妹,就算出点什么事,也不至于搅乱内部。你放心,我不过问这些,但也别当真。”
高天佑点头:“原来背后还有这一层,馨儿,你心思果然细密。”
收拾停当,他下了楼。几个保姆立刻迎上来,齐声唤:“老爷。”
高天佑问:“早饭备好了?”
小翠赶紧应:“老爷,原想着您今早歇着,还没来得及准备……”
高天佑一摆手:“不必了,备车,我去办公。”
出门时,新车已候在台阶下。新任警卫队长周达快步上前:“旅座,哦不,师座,今天还要上班?不多歇会儿?”
高天佑边走边说:“去西南总署办交接。”
话音未落,人已坐进车里。周达坐上前排,回头禀道:“昨天下午和夜里,不少客人上门,全被卑职挡了。西南总署那边也来了人,周方淮昨晚亲自登门,带了不少东西。”
高天佑挑眉:“周方淮竟给人送礼?头一回吧?送的什么?”
周达答:“卑职没开箱验看,只觉其中一个箱子格外沉,十有八九是整箱金条;礼单倒是有的,可府里规矩严,下人不能过目,卑职没敢翻。”
高天佑点头:“对了,回头跟弟兄们说清楚:夫人辞退前几批保姆,是因为她们都是警卫的媳妇。怕惹闲话,坏了同袍情分,才另招了旁人家的姑娘。”
周达笑着接口:“其实夫人早私下跟几位嫂子解释过了,大家心里都明白。如今这世道,主家欺负貌美的女佣,不算稀罕事。后来换来的,虽说年纪轻、手艺生,好歹知根知底。”
开车的司机插话:“师座,若夫人不介意,师里倒有个合适人选,从前有个弟兄新婚不久就牺牲了,他媳妇相貌出众。只是不知如今还单着没有?早年不少人惦记,可那人走后,风言风语起来,都说她‘克夫’,慢慢也就没人提了。”
高天佑笑道:“人长得好,倒不是问题。我不信这些。你待会顺路去打听一下,办妥了有赏。”
车子稳稳驶入西南总署大门。高天佑刚下车,沿途遇见的职员纷纷立正,挺胸敬礼,齐声喊:“处座!”
消息早传开了:高副处长如今正式升任处长,众人态度自然热络许多。高天佑一一还礼,径直上楼。
周方淮在楼上瞧见他身影,立刻快步迎下来,两人在楼梯口碰个正着。周方淮当即立正,抬手敬礼:“处座!”
高天佑摆摆手,笑着拉他胳膊:“自家兄弟,别整这些虚的,走,去你办公室坐坐。”
两人并肩进了办公室,周方淮转身关严门,转身就去烧水沏茶。高天佑一边落座一边开口:“听说昨晚老周你来我家了?实在不好意思,昨天是我定亲的日子,中途离席后,晚上就早早回房陪夫人了,没能招呼周到,失礼了。”
周方淮晃着茶壶笑道:“理解,完全理解!我也没旁的事,就是顺手带了几样小物件,给处座添点喜气。”
高天佑打断他:“哎,咱们还分什么处座不处座?跟从前一样,叫我天佑就行。”
周方淮顺势改口,也笑了:“好,那我就托大了,天佑,局座那边对我怎么安排?是调职?降等?还是……直接退下来?”
高天佑叹了口气:“这事确实棘手。局座对你一直很器重,咱俩都是他一手提起来的,根本不存在别的说法。”
周方淮讪讪一笑,把刚沏好的茶推过去:“说到底,是我辜负了局座的信任。”
高天佑点点头:“原计划确实是让你退休。不过我跟局座当面提了:老周才四十八,还没满五十,这会儿就退,是不是太早了?”
周方淮一听,立马坐直身子:“天佑这话问到点子上了!后来呢?局座怎么说?要不要我这边活动一下?真有需要,你可千万别跟我见外。”
高天佑摆摆手:“咱谁跟谁啊,还用得着说这个?你不送我东西,我也得替你说话。”
周方淮心里直犯嘀咕:这人连婚事都分两场办,比自己还精于算计,哪可能这么轻易松口?嘴上却爽快应道:“天佑你放心,哥哥绝不会让你白跑这一趟。”
高天佑这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任命书,递过去:“喏,兄弟拼尽全力争来的最优结果,你看看,合不合适?”
周方淮接过来扫了一眼,马上点头:“合适,太合适了!多谢天佑兄弟费心!”
高天佑又压低声音:“局座还有几句话,让我单独转达给你。”
周方淮立刻起身立正:“卑职恭听局座训示!”
“坐下说。”高天佑示意他别紧张,“这话不能让外人听见。”
周方淮忙坐稳,追问:“局座还有什么交代?”
高天佑凑近些,低声复述:“原话是,你告诉周方淮,少琢磨捞钱那点事,多把心思放在为国效力上。再不收收心、好好干,就真让他退休。”
周方淮脸上一热,赶紧表态:“属下铭记在心,一定不负局座栽培!”接着话锋一转,“天佑兄弟,那咱们这就召集各部门负责人,正式宣布交接吧?回头我把手里所有机密事项全交给你,绝不拖沓,之前布下的几条暗线,包括那份潜伏人员名单,原本藏在别处,今天我也一并带来了,全数移交。”
说完,他从贴身衣袋掏出一个小本子,双手递过去:“都在这儿了,敌我双方的潜伏关系都有,局座那里存有一份原件,我手头这份,除了你我,再没第三个人知道。”
高天佑接过来粗略翻了两页,便收进包里,叹道:“老周,你这本事,真不是盖的,我这是捡了个大便宜。”
周方淮连忙摆手:“天佑兄弟谦虚了!论才干,谁能比得上你?单是这一个月破获的案子,就够我干好几年。”
随后,通知发下去,各部门负责人火速赶往会议室,没人耽搁半分。
周方淮和高天佑一前一后走进去,全体起立,齐声喊:“处座!”
喊的是谁,一时倒难分辨。周方淮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开口道:“今天开会,就一件事,交接。即日起,高天佑同志正式接任西南总署处长;我本人调任警备司领部,任副司领。今后诸位务必同心协力,其余的话,我就不多讲了。下面,请高处长讲话。”
他特意等的就是这个任命,不然灰溜溜走了,面子往哪儿搁?
高天佑起身,先朝周方淮颔首致意:“首先,热烈祝贺周方淮副司领高升!这是组织对他多年实干的充分肯定。西南总署这几年能稳住局面,离不开周处长的扎实付出。所以今晚特设欢送宴,为老处长送行。曾诚,这事交给你统筹。”
曾诚立刻挺身应道:“请处座放心!属下一定办好,这既是辞旧迎新,也是咱们西南总署承前启后的郑重仪式:欢送老处座,迎接新处座!”
高天佑点头:“好。另外提醒一句:今天起,该交接的抓紧交接清楚,别日后还劳烦老处长跑一趟。”
众人齐声应道:“是!”
接着,两人回到办公室,逐项梳理机要文件、人员名单,还有各科室负责人的脾气秉性、办事风格。
这一天忙得脚不沾地,西南总署管的可不是蓉城一隅,而是整个西南片区,横跨数省,机密卷宗堆成山。
晚上的欢迎酒会,除周方淮外,人人兴致高涨,连素来避席的谭一波都破例出席。众人轮番上前,向周方淮敬酒祝福。
但更多人端着酒杯围住高天佑,频频碰杯,言语间全是表忠心、递实意。一整晚笑语不断,散席时已近深夜。
高天佑一进门,直接上楼。刚踏上二楼,陈馨儿就迎上来,轻声问:“天佑,喝酒了?”
第二天清晨,他仍有些头昏脑胀,洗漱后下楼,陈馨儿已把早餐摆好。见他下来,便温声招呼:“天佑,快过来喝碗粥。”
高天佑在餐桌旁落座,轻叹一声:“唉,真不习惯灌酒。”
陈馨儿夹了个包子放在他碟里,语气平和:“应酬躲不过,往后少沾点就是了。”
他一边小口喝粥、咬着包子,一边说:“要是能挑,我一滴都不碰,可哪轮得到我选呢?”
陈馨儿点头道:“我爸也是顿顿离不开酒,我们早习以为常了。对了,你什么时候得空,一起过一遍礼单和贺礼?”
“最近实在抽不开身,等这阵子忙完再说吧。”高天佑答得干脆。
“还有一事,”她又想起什么,“西南总署的周方淮昨夜后半宿又送了两箱东西来,警卫收下后搁在杂物间了。我顺手掀开看了眼,全是金条,没附礼单。”
高天佑略一颔首:“值钱的都搬进书房,我回头一并清点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