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那一只脚，还没落下去。
林恩先开的口。
“你上去，”他说，“上头那本册子上，就多一笔活的。”
女帝回头看他。
“上头数号。”林恩说，“你上去，上头不问你是谁，先给你填一个数。”
“填完，”罗宾说，“你就是这一趟的货。”
“上头不擦号。”林恩说，“上头只加。”
“你怎么知道。”女帝说。
“那块铁原来没有数。”林恩说，“昨天以后有了。他们刻上去的东西，不会自己抹。”
“本宫上去一回，下来，还是本宫。”女帝说。
“下来的，是货。”罗宾说，“货记了号，就归册子。你要拿掉那个号，得先让上头把那本册子合上。”
女帝看着墙上那块铁。
“本宫十二岁那回，是被人抬着上去的。”她说。
“这一次，本宫想自己走上去。”
“不是今天。”林恩说。
“为什么不是今天。”
“今天上去，是替他们把那一格填上。”林恩说，“你要上去，得等他们不敢填的时候。”
“什么时候不敢。”
“上头那本册子，不是只有本宫怕。”女帝说，“本宫倒要看看，谁先怕它。”
女帝站了一会儿。
海风从墙那边过来。她脚底下那道水，一道一道，从船边过去。
她把那只脚收了回来。
“本宫要是怕，”她说，“十二岁那年就出不来了。”
“本宫不上去。”
“上头想拿本宫填一格。本宫不填。”
“上头那本册子，本宫不想替他们翻到那一页。”
罗宾点了一下头。
“上头会等。”她说。
“等就等。”女帝说，“本宫着不了他们那个急。”
桔梗把手里的线收起来，一圈一圈缠在箭杆上。
“线收回来了。”她说。
“人没上去。”林恩说。
“人没上去。”桔梗说。
罗宾看着那块铁。
“上头要的，是一个人。”她说，“不是一趟货。”
“你怎么分得出来。”娜美说。
“货走大铁板。”罗宾说，“人走这一块。”
“这一块空着的时候，上头不拉。”她说，“昨天拉了一趟空的，上头在叫人。”
“叫谁上去。”路飞说。
“上头不说。”林恩说。
“上头叫的人，”罗宾说，“得坐得了这一块铁。坐得了，还得自己愿意上去。”
“谁愿意上去。”娜美说。
没有人接话。
桑达索尼亚看着那片海。
“愿意上去的，只有他自己知道。”她说，“别人问不出来。”
“本宫不问。”女帝说，“本宫哪天上去了，是替九蛇上去，不是替上头上去。”
路飞看着那面墙，看了一会儿。
“我哥说过，”他说，“海上的东西，一半给人走，一半给货走。”
“给货走的，”罗宾说，“上头有数。”
“给人走的呢。”路飞说。
“还没有数。”罗宾说。
“那上头等的人，”路飞说，“就是头一个给人走的。”
“头一个。”罗宾说。
路飞仰着头看那道云线。
“要是那个人一直不去呢。”他说。
“上头会等。”罗宾说，“墙上那些数，就是等出来的。”
乔巴把头低下来，脖子不酸了。
“那上头门里头的人，是不是也在等。”他说。
“在等。”林恩说。
“等什么。”
“等门开。”林恩说。
“门开了，里头的人做什么。”乔巴说。
“不知道。”林恩说，“我们这边开过一扇门。开的时候，里头出来一个人，活了。”
午后，墙脚外那片水上，那道“什么都没有”，回来了。
林恩先看见的。他往那片水铺心网。鱼有心跳，水有白，那一片，空的。
“他回来了。”林恩说。
“报完了。”罗宾说。
“报完了就往回走。”娜美说，“回来做什么。”
“看着。”林恩说。
“看什么。”娜美说。
“看我们动没动。”林恩说。
桔梗把那根缠好的线插回箭袋。
“他在水里站了这么些天，”她说，“脚底下那片水，一根草都没倒。”
“他不落水。”林恩说，“他站在水上。”
“站在水上，就是不用脚。”罗宾说，“跟铁上那个，一个样。”
女帝走到船头。那片水，离船头三丈。
她扶着栏杆，看着那一片空水。
“你在上头待了多久。”她说。
那一片水，没有动。
“本宫问你一句。”女帝说，“上头那本册子里，本宫那一格，还在不在。”
水面上，那截帽檐动了一下。
“在。”
声音很轻，从水底下上来。
“上头不擦号。”他说，“上头只加。”
女帝的手扶着栏杆。
“加了一道。”她说。
“加了一道。”
“加的是谁。”
“上头不说。”
女帝看着他。
“你站在这儿，看什么。”她说。
“看日子。”
“哪个日子。”
“上去的日子。”
女帝没有再问那个。
“你在上头报的什么。”她说，“底下来了一条船，船上有人，坐得了那块铁。”
那一截帽檐，没有动。
“上头要的，就是这一个。”他说。
“要谁。”
“上头要一个人上去。”
“上头在等一个人。”
“等谁。”女帝说。
水面上，那截帽檐往下压了压。
“不是你。”
女帝看着那一片水。她看了很久。
“本宫那一格，”她说，“是哪一年填的。”
那一片水，没有再出声。
“你不说，本宫也知道。”她说，“本宫是被人抬上去的那一年。”
风从西边过来。水面上那一圈白，从船边过去，绕过他那一片，又合上。
他一直站在那儿。他站了多久，没有人去数。他不会累。
日头往西的时候，他往墙那边走了。他没有踩出水花。走到墙脚底下，站住，仰起头。
女帝从船头回来。
“走。”她说。
“往哪儿。”娜美说。
“顺着来路。”女帝说，“离开这面墙。”
“航向。”娜美说。
“离开这面墙，”女帝说，“往外海。”
索隆把刀从船尾拎起来，插回腰间。
“看够了。”他说。
“看够了。”林恩说。
乌索普把卷起的帆布抖开，挂在绳上。
“上头那块铁，还拉不拉了。”他说。
“拉着呢。”弗兰奇说，“绳子没断，上头随时能拉。”
船掉头。女帝站在船尾，看着那道墙。
桑达索尼亚站在她后头。
“姐。”
“本宫没事。”女帝说。
玛丽哥鲁德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截绳头，捏得很紧。
“姐，”她说，“上头那些人，还认不认得我们。”
“他们认号。”女帝说，“不认我们。”
“这面墙，”女帝说，“本宫还会再来。”
“本宫上一次上来，是坐着笼子。”
“下一次，”她说，“本宫自己走上去。”
林恩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上头那本册子，”桑达索尼亚说，“姐，你打算怎么办。”
“等本宫上去的那天，自己翻。”女帝说。
墙上那块铁，还挂在那儿，离水一尺。
日头落到墙外的时候，那块铁往上走了。
一截，一截，进了云里。
没有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