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门被人从里面带上,两名年轻的保卫科干事坐在桌后,身前摊开着一个牛皮本子。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冰冷的钢笔折射出一道冷光。
“姜同志,”一名干事身子微微往前倾去,目光直直地盯着姜妤的眉眼,声音不高不低,却莫名透出几分压迫感。
“别紧张,我们叫你过来只是想了解一下事情的原由和具体情况。”
说完,他就捏着钢笔,轻轻点了下纸张,“姜同志,听说昨晚是你先动的手?”
“是。”姜妤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两人,声音不疾不徐。
这本来就是有目共睹的事情,况且她也不屑去撒谎。
说完,她便下意识蜷了下指尖。
虽然昨晚程望州说了不会有什么大事,但也不可能一点代价都没有。
姜妤想了想,立马开口道:“这事确实是我冲动了,这个我认。但也是事出有因,如果不是对方太过分,我也不会……”
就在这时,她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尖利的喊声,“你放屁!”
姜妤皱着眉,向声音传来的阴影处看去,这才看见坐在那边的两名中年妇女。
一个是陈小棠她妈张梅花,另一个是家委会副主任朱春玲。
张梅花拍着手边的桌子,猛地站起身,“明明就是你仗着自己是厂领导家属跑到我们家耀武扬威!这都第二次了,上次是我们家小海,这次又是小棠。”
“你当筒子楼那边的邻里都是瞎的吗?”
就在她指着姜妤的鼻子准备破口大骂的时候,那名从未说过话的年轻干事扭头,皱眉道,“张梅花同志,我们和家委会把你们双方叫过来是为了摸清情况,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大喊大叫!”
闻言,一旁的朱春玲也抬手扯了扯她的胳膊,“先坐下听听情况。”
张梅花这才不情不愿地板着脸坐下。
姜妤蹙着眉头,收回目光。
那名干事又接着道,“姜同志,你接着说。”
姜妤闻言,在脑海中迅速回想了一番当时的场景,那会儿路上的人都急着回家吃饭,根本就没人关注姜旭和陈小棠说了什么,而且姜旭又是她亲弟,也不能充当证人。
她正想着该怎么圆回来,眼前就有弹幕飘来了。
【啧啧,装什么装,陈小棠当初从炮灰那里顺了这么多东西,她这个当妈的能不知道?!现在不就是看炮灰先动了手才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吗?】
【没招啊,说白了,炮灰先动手是事实,毕竟有那么多人看着呢,就算占着理也总归是落了下风。而且看今天保卫科和家委会这架势,摆明了就是想看能不能让双方和解。可看陈小棠她妈这样子,根本就不可能和解,保不齐大佬也会被拉下水。】
姜妤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抿了下唇,正思索该怎么说才能把影响降到最低,弹幕又来了。
【不是吧,炮灰记性有这么差?把事情往陈小棠相亲时从你那里借走的一丈的确良上面引啊。比灯芯绒还贵,而且还有省城百货大楼开具的手写销货发票,还怕拿捏不住她?!】
【哈哈哈,也是,陈小棠可是从她这里顺走不少好东西呢。大佬每次去省里出差、培训或者开会的时候,回回都给她带好东西,可大多都被陈小棠用各种各样的理由顺走了。】
【女主宝宝床下的小黄鱼都被陈小海偷走了,她肯定是想还的,只是最近缺钱而已。】
【切,都这时候了,某些女主粉还洗什么白?她要是真没钱,就不会整天拎着东西左邻右舍地串门了。】
姜妤看着这几条弹幕,猛地攥紧了拳头。
她怎么把这些给忘了?
随即,她迅速吐出一口气,抬眸直视着对面的两位干事,迅速组织了一下言辞。
“同志,我也是气不过啊……”她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这三年陈小棠每次开口找我借钱借东西的时候,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回回都说过两天就还。可这都多长时间了,有些东西就像是肉包子打狗,彻底没影了。”
这话一出,张梅花顿时坐不住了,“你少在这里张口就胡诌。我家小棠什么时候跟你借东西了?”
一旁的朱春玲忙刚要抬手扯住她的衣袖,姜妤就扭过头,目光就淡淡掠过她盛怒的脸庞,一字一顿道:
“张婶子,你家闺女陈小棠前前后后以借的由头拿走了我多少东西,你真的不知道吗?”
“钱就不说了。陈小棠相亲之前说怕对方觉得她不重视又怕被对方轻视,还从我这里借走了一丈浅蓝色小碎花的确良化纤布,而且还是涤棉的。她当时说的是等发了工资就找工友换布票买了还我。”
这话一出,张梅花脸色微微一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她想起来了,陈小棠当时确实是做了一条同样花色的的确良连衣裙。
饶是调解了不知多少起家属院纷争的朱春玲,此刻也忍不住皱了眉,暗自在心中惊呼。
这年头,涤棉的确良是紧俏货,县城供销社也很少有货,虽然可以半票购买,但是价钱贵,一尺就差不多一块四五。
一丈是十尺,算起来都抵得上寻常工人家庭半个月的花销了。
陈家这闺女是金子镶的啊?
看着面色各异的几人,姜妤苦笑着摇摇头,“我等了快半年了,她一直没还。我当时也想着她毕竟是临时工,工资不高,也就没催。”
“可她现在转正了,而且我听别人说她这几天总是拎着东西去串门。”姜妤说着说着,胸口开始起伏,语气中也带了些压不住的火气,“这不就是摆明了有钱也不想还我东西吗?这事搁谁身上都得来气!”
闻言,保卫科干事握笔记录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她,“那你也不能动手打人!”
他话音刚落下,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一名女干事匆匆跑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他皱着眉,放下钢笔,快步离开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