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分钟,那名干事才回来。
他拧着眉,坐回原位,看了眼张梅花,脸上依旧是之前那般严肃的表情。
“张同志,你确定你刚才出来的时候陈小棠同志还在家里?”
他们刚才让人去叫陈小棠了,但回来的同志说敲了半天门都不见陈小棠出来开门。
他不知道陈小棠是真不在家,还是心虚了不敢过来。
张梅花点点头,她刚才出来的时候还特意跟自家闺女嘱咐了一番:要是姜妤和程望州两口子不拎着重礼上门放低身段道歉,就让陈小棠只管请假在家里躺着。
那名干事见状,合上身前的本子和钢笔,抿了抿唇,看了眼姜妤,又将目光转回张梅花脸上,“这事我们也了解清楚了,说白了,你们双方都不占理。这次不如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张梅花一听,顿时不干了。
她当即沉着脸,伸出右手食指,指着姜妤,“同志,昨天晚上有那么多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分明就是这个疯婆子一上来就打人。”
“我们家小棠最近本来就身体不好,如果因为她的这次动手打人,我家闺女要是有个什么好歹,你们谁能负得起这个责任?”
姜妤冷冷瞥了她一眼,心中不由嗤笑一声。
陈小棠最近身体不好是因为作恶多端,也是因为被她那个系统反噬了!
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保卫科两名干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们也本是好意,不单单是为了稳住厂区。
这事一旦到了公安那边,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就从常见的家属院邻里纠纷升级成关乎治安的案件了。
张梅花却像是越说越来气,扯着嗓子喊道,“厂领导家属就可以随便欺负人吗?你们保卫科还讲不讲理了?说是了解情况,敢情是来压我们了。”
两名保卫干事的脸色越来越黑,正要开口,门就被敲响了。
“进!”
程望州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
“程厂长!”两名干事纷纷起身喊道。
程望州略微点了下头,“我今天是作为我爱人的家属来提交相关证据的。”
他在长条桌前站定,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簿和几张销货发票,在桌上逐一摊开。
而后,他指着那个笔记簿,淡淡道:“这里面记着陈小棠从我太太手里‘借走’的紧俏货,对应的销货发票也都有。”
张梅花咬牙喊道:“程厂长,这只能证明你给你媳妇买了不少东西。可这些跟我们家小棠有什么关系?你说是她借的就真成她借的了?你们这不是空口白牙地污蔑人吗?”
亏她之前还以为这两口子是体面人呢,哪成想这么斤斤计较。
以前姜妤跟她家小棠好得跟对亲姐妹似的,不过就沾她一点小光而已,这都要记账?
听了她这话,程望州只是淡淡一笑,像是心中早有预料般。
他垂下头,不紧不慢地把票据夹到笔记簿中间,又将笔记簿重新装进兜里。
“那行,就当不是你们家陈小棠借的。”他走到姜妤身边,转身看向张梅花时,他嘴角依旧噙着淡淡的笑,可眼底却像淬了寒冰,冷得可怕。
“我爱人先动手这一点,我们认!你既然笃定那些物品跟陈小棠没关系,那就直接报派出所处理吧。该我们承担的,一分都不会少。至于笔记簿上的东西,我也会按被盗处理。”
这话一出,张梅花心头一颤,脸色的血色也一点一点褪去。
程望州这话的意思是……既然东西不是借的,那就是偷盗的。
程望州淡淡笑了笑,“像布料之类没有编号的东西,我们夫妻俩就当认栽了。可我记录的那些东西,并不是所有都是没编号的。”
保卫干事和朱春玲原本还面面相觑来着,可当看见张梅花那张煞白的面容之后,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张梅花刚才就差指着对方的鼻子骂起来了,现在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没了声音。
这分明就是心虚啊!
一旁的瘦高个保卫科干事见状,也明白再僵持下去对双方都没什么好处。
他轻咳一声,转头看向张梅花,问道,“张同志,你怎么看?”
一股火气堵在胸口,张梅花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地抽着疼。
她心里即便再不甘心,此刻也没招了。
张梅花紧紧咬了下牙,字字冷硬:“和!解!”
朱春玲看着这一幕,不由暗自在心中咋舌。
张梅花这么做,又是何必呢?
明知道自家闺女的所作所为,还得点理就不饶人。
现在好了,彻底撕破脸了!
也得亏程厂长是个体面人,要不就凭张梅花闺女那些骚操作,人家早就给她家陈满粮穿百八十次小鞋了。
签完和解书出来后,姜妤把程望州拉到一旁,低声问道:“记录的东西很多吗?是不是都很贵?”
程望州轻笑道,“不多,也没多贵。放心,真正值钱的东西,我早就给你收起来了。”
那些东西加起来不到二十块钱,最贵的也就是的确良了。
姜妤这才放心,两人分别后各自去上班。
而另一边,张梅花回到家,越想越觉得火大,喝了一搪瓷缸凉白开,也没能把一肚子的火气压下去。
“小棠,陈小棠……”
死丫头!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像今天这样丢脸过。
张梅花把搪瓷缸重重拍在桌子上,转身怒气冲冲地朝着布帘方向走去。
她面色铁青地掀开布帘一看,懵了。
原本应该好好躺在床上的陈小棠不见了。
被褥也瞧着皱巴巴的。
被张梅花念叨的陈小棠此刻正被捆住手脚,蜷缩着身体躺在冷冰冰的水泥地上,肩膀还一耸一耸的。
泪水顺着绑在眼睛上的几层布条缓缓往下流,她哭得满脸模糊,却发不出半分声音。
察觉到贴在脖颈间皮肉上的冰冷金属,陈小棠身形止不住地发颤。
“三天了,我要的东西呢?”宋明杨坐在矮凳上,面无表情地踢了踢她的肩膀,刻意哑着嗓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