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妤心头一震,正琢磨着系统最后说的那句话,姜旭就匆匆跑回来了。
“姐,我来吧。”他颤抖着手,伸手要接姜妤手里的焖饭盆。
姜妤侧身一躲,垂着眼眸,声音很淡,“不用。”
“姐,你别这样。”姜旭只觉得心头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小时候,家里其他人下地的时候,都是姐姐一个人带着他,边带他边做家务。
他也最跟姐姐亲。
可自从来到县城,也不知怎的,他在无形中伤害了姐姐好几次。
一看到姜妤真的冷下脸,似乎对他不管不顾了,姜旭心里就难受得不行。
姜妤转过身重新拿起葫芦瓢往盆里到了点凉水,边淘米边问道:“错哪儿了?”
“我不该轻易听信别人的话,更不该因为外人那两滴可笑的眼泪就拿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滥发好心。”
姜旭耷拉着脑袋,喉头重重滚了一下,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姜妤把淘米水倒进角落里的桶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才重新抬眼看向他,语重心长道,“阿旭,一个人怀有好心想要帮助别人是对的。但前提是你得看清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陈小棠跟你认识多久?你了解她这个人吗?什么人该帮,什么人不该帮,你也该心里有数!”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很轻,脸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可就是这副淡淡的模样刺得姜旭羞愧地低下了头。
“假设吊坠还没丢,你要是真拿去给陈小棠,她不还了怎么办?”姜妤又往盆里加了适量的水,用指节量了量,“我也不瞒你,陈小棠从我这里借走的钱,我已经拿回来了。可其它零零散散的东西呢?”
“你也来挺长时间了,有见过她上门还东西吗?还有陈小海,你那时候才跟他认识几天啊?人家姐弟俩只是说两句好话奉承你,你就晕头转向了。”
她顿了顿,又扯唇轻笑一声,“你把钱花在他们身上的时候,哪怕有没有两三秒钟想过要用那钱给爷奶买两双过冬的厚棉鞋,给爹买双手闷子,给娘买几贴膏药?”
问完,她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你从来没想过这些。我也算是看明白了,这段时间在你眼里,只怕我们全家人加起来都没陈小棠咬着唇掉几滴眼泪来得重。”
“不是这样的。”姜旭慌忙摇了摇头,脸色看着更白了,“姐,我只是……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了几分哭腔。
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姜妤到底还是不忍心,把手里的饭盆递给他,“你现在就算说破嘴皮子也没用,我只看你以后怎么做!”
姜旭听了,顿时破涕为笑,连连点头,“姐,你放心,我以后指定不犯浑。”
“行了,赶紧把饭焖上,你姐夫快回来了。”她没好气地摆摆手,转身准备炖菜去了。
饭菜刚好,程望州就回来了。
他在饭桌上听说今晚发生的事情,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只是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姜妤捏紧筷子,偏过头,瞄了他一眼,才老老实实道,“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她也明白自己今天确实是冲动了些。
“没事。”程望州笑着摇摇头,给她夹了些干豆角,“抓头发、扇耳光,也没破皮,属于轻微,顶多是口头说两句。”
听完这话,姜旭越想就觉得心里越不是滋味。
都怪他!
要不是他这两天搞出来的浑事,姐姐何至于这么担心?
与此同时。
张梅花看着陈小棠脸上的巴掌印和衣摆上的鞋印,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程厂长那媳妇儿也太过分了!这不就是看着咱们家无权无势,又看咱们家小棠性子软,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到咱们家门前了吗?”
她眉头紧拧,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上次咱们小海也是,被那个泼妇打得肿了好些天!”她咬着牙,用力拍了下跟前的木桌。
见陈满粮低着头没说话,不由伸手推了他一把,“你倒是说句话呀!难不成就任那个泼妇对咱家俩孩子喊打喊骂?”
“行了,行了,还不都是你教出来的,别坐这儿干嚎,还不赶紧做饭去!”陈满粮抬眼,皱着眉,将手中的搪瓷杯在桌上重重一放。
对于陈小棠之前的所作所为,他不是没察觉。
那时候之所以没制止,是因为想着有好处不拿是傻子。
还想着程望州他们小夫妻俩家里条件那么好,程望州又是当领导的,应该不会把事情闹大。
所以他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实在兜不住,就把这些归结为年轻人的小打小闹。
而且这段时间看着自家俩孩子跟姜旭来往密切,他也是赞成的,毕竟好处是实打实落在他们家的。
他和张梅花都苦了大半辈子还在厂里熬,要是能借姜旭攀上程望州这门亲,也算是借着婚事翻身了。
他们家小海往后的路也能走得更顺一些。
可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程望州那媳妇竟然会这么虎,直接动手。
张梅花气呼呼地站起身,低头看了眼陈满粮。
她跟陈满粮生活了半辈子,自然知道他是个惯会权衡得失的人。
她拿起围裙,系在腰间,冷哼着望了眼布帘的方向。
总之,这口恶气,她张梅花是咽不下的。
第二天上午,姜妤刚进食堂,就被李德顺叫住了。
“姜师傅,保卫科的同志来找你,说是要问话。”他说着,朝着不远处挥了挥手。
姜妤循着他招呼的方向望去,迎面走来两名身形板正的男同志。
声音不高不低。
“姜同志,你好,跟我们走一趟吧。关于昨晚在家属院动手一事,我们想找你问问情况。”
姜妤不慌不忙地看了他们一眼,眼中没有半分闪躲,神色极为坦然。
“行。”她说着转身走了出去,纤瘦的脊背此刻挺得笔直。
殊不知李德顺却在她背后偷偷捏了把汗。
最近这段时间,保卫科的各项工作可是赵厂长亲自抓着呢。
这一关怕是不好过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