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宫的白梅香依旧萦绕殿宇,只是苏婉凝闻着,只觉得窒息。青禾站在她身侧,垂着头,一声不敢言语。
苏婉凝坐在镜前,望着铜镜里那张憔悴苍白的脸。 她一遍遍回想,萧景渊曾经对她温柔是真的,可他却爱上了沈知微,这也是真的。她多年一腔痴念,尽数落空,何其悲哀。
他已经不爱她了,他已经违背自己曾经的誓言,独留自己还在怀念曾经的一切,而他却追着另一个女人到处跑,甚至不惜为了她去死。
呵呵,真是悲哀啊,苏婉凝,父兄利用,爱人背弃。
她是前朝皇室公主,父兄正在行叛乱之举,呵呵,她又能如何,心底那一点对萧景渊的牵挂,在铺天盖地的流言、父兄的胁迫、长久以来的委屈里,一点点压了下去。
她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终于下定了决心。
“青禾。” 她声音发哑,“去回父亲,我应下了。”
青禾猛地抬头,满眼震惊:“娘娘…… 您想好了?”
“想好了。” 苏婉凝缓缓站起身,眼底浮起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顿了顿,指尖掐进掌心,“我身为苏家女儿,避不开。”
苏婉凝低声吩咐,“你带上我身边可靠的宫人和父亲安排的人,借着请安的名义,随我一同去往慈宁宫。等到了殿内,伺机拿下太后,守住宫门。”
青禾嘴唇翕动,终究只能屈膝领命:“是。”
苏婉凝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身上华贵的宫装,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带着数名精壮、伪装成宫女的苏家死士,往慈宁宫而去。
慈宁宫内,太后早已收到暗卫的密报。张嬷嬷躬身立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太后,凝香宫那边动了,苏贵妃亲自带人过来了,瞧着人数不对,里面混了男子。”
太后捻着佛珠的手顿住,唇角浮起一抹冷淡的笑意,眼底却不见半分慌乱。 “哀家等她这一步很久了。哀家原还盼着她能迷途知返,看来,她终究还是选了苏家。”
“太后,要不要立刻调动埋伏在外的侍卫,当场拿下他们?”
“不急。” 太后轻轻摇头,目光沉静,“若是此刻拿下苏婉凝,苏尚书立刻便会知晓计划败露,狗急跳墙,提前调动私兵攻打皇城。景渊和知微还在路上,尚未抵达京郊,此时硬碰硬,京城难免流血。”
她抬眼,从容吩咐:“按原先布置来。等苏婉凝入殿,她要‘软禁哀家’,便顺着她的意,让她以为自己得手。哀家留在慈宁宫,反倒可以借着她的手,牵制苏尚书父子,稳住他们,叫他们以为宫内大局已定,放松警惕,暂缓起兵。”
“另外,传消息给叙白,告诉他,让他继续在朝堂周旋,稳住百官,耐心等候王师。”
“奴才明白!” 张嬷嬷匆匆退下,悄悄去传递指令,殿内只留两名心腹侍女陪侍太后。
不多时,殿外传来宫人通传:“苏贵妃前来慈宁宫请安。”
“让她进来。” 太后声音平和,听不出异样。
苏婉凝踏入殿中,抬眼看向端坐软榻之上的太后,心头微紧,强压下心虚,屈膝行礼:“臣妾给太后请安。”
“起来吧。” 太后淡淡看着她,目光仿佛能看透她心底的盘算,“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苏婉凝垂着眼,声音尽量平稳:“近日京中流言四起,人心惶惶,臣妾放心不下太后,特意过来陪伴太后。如今外头不太平,为了太后安危,臣妾已经安排人手守在慈宁宫各处,往后几日,太后不宜再见外臣,安心在殿内休养便是。”
话说出口,便是摊牌。
她身后跟着的几名 “宫女” 立刻上前一步,悄无声息堵住殿门,目光戒备地盯着太后与两名侍女。
苏婉凝攥紧袖中的手,屏住呼吸,等着太后震怒、反抗。
可太后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挣扎,甚至缓缓放下了手中佛珠:“罢了。哀家年纪大了,听闻噩耗,心神不宁,本也不想见外人。既然婉凝你有心护着哀家,那便依你。”
苏婉凝一怔,全然没料到太后会这般顺从。她预想过斥责、对峙,唯独没有想到太后如此轻易就接受了被软禁的局面。一丝疑惑自心底升起,可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太后体谅便好。” 她定了定神,立刻吩咐带来的人,“守住慈宁宫所有出入口,任何人,没有我的命令,一律不准出入。好生照料太后,不得怠慢。”
“是!” 死士齐声应下,迅速分散开来,把守殿门与回廊。
苏婉凝又留了两名心腹贴身守在太后身侧,这才转身离开慈宁宫,赶回凝香宫,派人快马把消息送给苏尚书。
苏尚书收到消息,大喜过望,再无顾虑,当即和苏珩商议,打算早朝,在金銮殿之上逼迫百官拥戴宗室幼主登基。
而慈宁宫内。
殿门紧闭,外面是苏家的人层层把守。太后端坐在榻上,端起一盏清茶,慢悠悠抿了一口。守在她身侧、苏婉凝安插的婢女紧紧盯着她,生怕她传递任何消息。
太后抬眸,看向殿内梁柱上方一处不起眼的雕花暗格,目光极轻地一扫。
藏在暗处的暗卫,早已借着方才苏婉凝带人入殿、场面混乱的间隙,将一封封新的密信,从慈宁宫后侧隐秘水道送出。
苏贵妃还以为是她困住了您,殊不知,她这一步,反倒把苏家起事的时间明明白白送到我们手里了。
太后唇角勾起一抹寒凉,她以为握住了慈宁宫,便是握住了胜机。殊不知,从她踏入这殿门开始,她和苏家父子,就已经落在哀家的局里。
夜色渐浓,整个京城,都在等待着明日早朝那场惊变。苏府磨刀霍霍,只待登坛;刘叙白收拢忠良,静候信号;千里之外的官道上,萧景渊与沈知微的铁骑,正踏着夜色,离京城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