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又开口,声音轻了几分,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但愿…… 景渊这一次的计策,能够顺利。千万不要真的出事。”
她嘴上数落儿子为皇后不顾一切,可到底是母子连心,夜里辗转,无时无刻不在悬着一颗心。
殿内静了下来,檀香静静弥漫。
太后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里忧虑重重。
秋风卷着枯叶掠过京城长街,原本繁华的帝都,近来却笼着一层惶惶不安的气息。
流言像是长了翅膀,不知最先从哪一处茶馆酒肆飘出来,不过短短一日,便蔓延到大街小巷。
茶楼上,几张桌子的食客压低声音窃窃私语,时不时警惕地往门口瞟上一眼。 “你们听说了吗?北疆传来消息,皇上没了!”
“听说了,只是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出事?皇上不是跟着沈家的大军在一起吗?”
“嗨,这里头的门道可深了!依我看呐,就是沈家蓄谋已久!想要篡夺帝位!”
“这话可不敢乱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皇上一路追到北疆,结果反倒在黎城遇刺重伤,不治身亡。说不准,这刺杀本就是沈家一手安排的!除掉皇上,沈家手握北疆重兵,下一步便是扶持自家势力,要篡夺大晟江山!”
“啊,那要是皇帝没了,京城是不是要变天了。”
“谁说不是呢?”
“可是没听说宫里传出消息啊,说不定消息是假的呢?”
“是真的,我邻居的亲戚可是在大官家里当值了,这消息是真的,只是还没对外公布而已,你没看最近京城气氛不对吗?”
话语越传越离谱,添油加醋,真假难辨。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半信半疑,也有早已被苏家收买的闲人,到处煽风点火,把所有罪责一股脑扣在沈家头上。
消息一路传到朝堂,不少官员心神大乱。
早朝之上,殿内气氛压抑,人人面色凝重,私下交头接耳。
不少原本中立的官员,心里已经打了鼓。沈家世代将门,兵权在握,若是当真起了异心,那可是灭顶之灾。
苏珩一身锦袍,立于朝臣之间,垂着眼,看似默然,眼底却藏着一丝得意。这些流言,正是苏家暗中安排人散出去的。一石二鸟,既能污了沈家的名声,让百官猜忌沈家,等起事之时,就算沈家大军回京,也会被当成逆贼,人人提防;又能顺势烘托出苏家要 “拨乱反正、拥立宗室幼主” 的正当性。
他刻意缓步走到刘叙白身侧,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够二人听见,面上带着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刘中丞,想不到世事竟到了这般地步。陛下信任沈家,最后却落得这样的结局。沈家狼子野心,实在令人心寒。”
刘叙白指尖微微收紧,面上不动声色:“世事难料,消息尚未彻底核实,苏公子切莫过早下定论。沈老将军世代忠良,为国镇守北境多年,怎么会突然谋逆?其中或许另有隐情。”
“隐情?” 苏珩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暗示,“人都已经没了,还有什么隐情?北疆远在千里之外,消息传回一波接着一波,总不会全是假的。刘中丞,你也要为自己打算打算。如今群龙无首,社稷无主,我苏家,是打算拥立宗室幼子,稳住这大晟基业。到时候,若是中丞愿意共扶新君,将来便是从龙之功。”
这番话明着是规劝,实则是赤裸裸的拉拢与胁迫。
刘叙白抬眸看向他,神色依旧平和:“此事事关国本,非同小可。若无确凿遗诏,贸然拥立幼主,恐难服众。”
苏珩眸光微冷,看出刘叙白不肯松口,还在有意拖延,心里暗暗记下,面上却依旧维持客气:“中丞思虑周全。只是北疆路途遥远,京城人心动荡,怕是等不起啊。”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离开。
刘叙白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头沉了沉。
流言最是伤人,寻常百姓分辨不出真伪,久而久之,沈家忠良的名声便会被彻底污损。
他不动声色,散朝之后,悄悄回了刘府。关上书房门,立刻提笔写了一封密信。信中写明京中流言肆虐、苏家借机拉拢朝臣、意图把谋逆的罪名栽给沈家的事情。写完之后,他唤来心腹,吩咐道:“把这个送到京郊隐秘联络点,想法子加急传给陛下。”
心腹领命,持信悄然离去。
而凝香宫里,苏婉凝也听见了宫外飘进来的流言。青禾匆匆从外面回来,脸色发白,将市井传言一一禀报。
“娘娘,外头都在传,是沈家害死了皇上,想要篡位……”
苏婉凝猛地攥紧了手中茶盏,指尖泛白,茶水微微晃动。她抬眼看向窗外,心底一片冰凉。
她太清楚父兄的手段了。这些话,定然是苏家放出去的。
他们不光要夺江山,还要毁掉沈知微,毁掉整个沈家,让天下人都以为,沈家才是逆贼。如此一来,他们起兵,反倒成了平定叛乱。
一边是她心底那点渺茫的期盼,一边是父兄步步紧逼的催促。苏婉凝闭了闭眼,心口纷乱如麻。
“娘娘,老爷派人来问,问您考虑得如何了,今日之内,要给答复。” 门外小宫女低声通报。
苏婉凝缓缓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疲惫与挣扎。
“回复父亲,” 她声音很轻,“再容我半日。”
慈宁宫内,太后也听张嬷嬷禀报了满城流言。 “好歹毒的心思。” 太后手中佛珠重重一捻,眸色冷厉,“先污人名声,再行谋逆,苏家这一步棋,打得够狠。亏得景渊和知微早有防备。”
“太后,要不要派人出去辟谣?” 张嬷嬷问道。
“不可。” 太后轻轻摇头,“此刻辟谣,反而容易暴露我们早就知情,打草惊蛇。我们沉住气,让叙白在外周旋。谣言虽凶,等到景渊带着大军入城,拿出苏家谋逆的铁证,所有流言,不攻自破。”
只是话虽如此,太后眼底依旧藏着担忧。流言汹汹,积毁销骨,若是拖得太久,民心被误导,局面只会更加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