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在章台宫外单膝跪地，铠甲上的冰碴落在石阶上。
他从上郡日夜兼程赶回咸阳，路上换了七匹马，靴底已经磨开一道口子。
殿门开启后，顿弱亲自将他引入御书房。
炉火烧得正旺，蒙恬仍能感觉到手指发木。
嬴政坐在御案后，手边摊着北军换防名册。
“起来。”
蒙恬没有立即起身。
“臣蒙恬，叩见陛下。”
“上郡三十万北军，一切皆按密旨处置，臣特来复命。”
嬴政翻到名册最后一页。
“换防如何？”
蒙恬起身抱拳。
“只轮换基层军官，五百主以上将领未奉臣与陛下共同军令，不得擅离驻地。”
“北军虎符仍在臣手，粮道由三路分运，各路押运官互不统属。”
“赵高安插进军中的七名属官，臣以核查粮草为名调离要职。”
“李氏宗族在上郡的两名军侯，也已经改任后营文书。”
嬴政放下名册。
这番布置切断了外臣控制北军的所有路径。
即便有人拿到虎符，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让三十万边军同时听命。
“扶苏在上郡期间，可曾插手兵权？”
蒙恬停了一息。
“长公子只参与军粮与民务，从未私调一兵一卒。”
“军中将士敬重长公子，并非受人笼络。”
嬴政没有继续追问，让顿弱去传扶苏与嬴澈。
不到半个时辰，两人一同进入御书房。
扶苏看见蒙恬，脚步比平日快了数分。
两人在上郡共事多年，一个负责军务，一个安抚边民，彼此早已熟悉。
“蒙将军。”
“长公子。”
蒙恬抱拳行礼，眼中多了几分久别重逢的热意。
嬴澈跟在扶苏身后，抬手掩住哈欠。
他睡到一半被黑冰台叫醒，旧裘皮里面还穿着寝衣。
看到蒙恬身上的北军铠甲，他总算清醒了几分。
【蒙大将军确实是一条汉子。】
【统兵三十万，筑长城，逐匈奴，最后却被一张假诏书逼得服毒自尽。】
【扶苏也一样，拿到赐死诏书连咸阳都不回，拔剑便抹了脖子。】
【你们两个但凡有点反抗精神，带三十万北军回来看看，赵高和胡亥早就被踩成肉泥了。】
嬴政按在名册上的手指向下压了一截。
此前他只知道赵高与李斯篡改遗诏，矫令赐死扶苏、蒙恬。
他没想到，这两人连诏书真假都没有彻查，便选择了自尽。
北军三十万，足以左右大秦国运。
掌握这样一支大军的人，竟会被一卷假诏轻易杀死。
嬴政从御案后站起，走到三人面前。
“朕今日召你们来，除了询问北军，还有一事要问。”
蒙恬与扶苏同时躬身。
嬴澈向旁边挪了半步，准备找个柱子靠住。
嬴政的目光先落在蒙恬身上。
“若有一日，朕不在咸阳。”
“有人持诏书抵达上郡，命你与扶苏即刻自裁，不得回京申辩。”
“你当如何？”
蒙恬没有想到会听见这个问题。
他思索片刻，抱拳回答。
“臣会先验玺印与传诏使者身份。”
“若诏书无假，臣愿引颈受戮，绝不违抗圣命。”
嬴政又看向扶苏。
“你呢？”
扶苏低头行礼。
“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
“若确为父皇之命，儿臣自当遵从。”
站在旁边的嬴澈翻了个白眼。
【蠢死你们算了。】
【赵高掌管车府，平日就能接触符玺和传诏使者。】
【李斯又是丞相，仿造一封诏书有什么难处？】
【玺印盖得再清楚，也只能说明他们偷到了印，辨不出诏书真假。】
嬴政抬脚向前走了一步，扶苏已经做好挨训的准备。
“糊涂！”
炉火里的木炭发出一声轻响。
蒙恬与扶苏同时跪下。
嬴政看着眼前的长子，几乎想一脚将他踹醒。
扶苏讲仁义，守孝道，本该是皇室表率。
可帝王诏令关系天下安危，连真假都不敢追查，这份孝顺只会害死自己，再将江山送给奸臣。
“传朕的命令容易，证明诏书出自朕手却不容易。”
“仅凭玺印与使者，任何人都不得处置镇守边疆的大将与皇子。”
嬴政伸手。
“剑。”
嬴澈看了一眼腰间天问剑。
“父皇，这是您赐给儿臣的。”
“朕只是用一用。”
嬴澈不情愿地解下佩剑，双手递过去。
嬴政拔出天问剑，剑锋指向跪在地上的蒙恬与扶苏。
“从今日起，朕亲笔所书的军国密诏，右下角必须有玄鸟暗纹。”
“暗纹如何绘制，只有朕与顿弱知晓。”
“此外，黑冰台会在竹简夹层留下秘记，每次传诏使用的秘记皆不相同。”
“暗纹与秘记，缺一不可。”
顿弱取来一卷空白竹简，拆开边缘连接的麻绳。
两片竹简之间，藏着一块指甲大小的黑色薄片。
薄片上刻着两组细小纹路，合在一起，正是一只展翅玄鸟。
蒙恬抬头看清秘记，脸上的疲惫已经被凝重遮住。
嬴政将天问剑移向他。
“若有人持伪诏抵达上郡，命你交出兵权，杀害皇子与军中大将。”
“蒙恬，朕许你封闭关塞，拿下传诏之人。”
“若咸阳已经落入奸臣手中，你可率军回京。”
“清君侧！”
最后三个字落下，蒙恬的膝盖重新砸在地面。
率北军回京清君侧，已经超过寻常臣子能够承受的权力。
这也意味着嬴政怀疑，宫中确实有人会在东巡期间篡改诏令。
“臣领旨。”
“若真有奸臣矫诏乱国，臣必亲率北军入关，护住大秦社稷！”
扶苏还在消化父皇这番命令。
嬴政转向他，剑尖压低半寸。
“扶苏，你也记住。”
“日后再遇来历不明的赐死诏书，先拿下使者，核验暗纹与秘记。”
“若朕真的要杀你，朕会亲自派顿弱到你面前。”
扶苏双手伏地。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嬴政把天问剑送回剑鞘，扔给嬴澈。
嬴澈接住剑，重新挂回腰间。
【这波安排还算靠谱。】
【只要北军这盘棋不死，赵高便没法靠一封假诏控制局面。】
【咸阳真出乱子，我还能往上郡跑。】
【蒙恬手里有三十万大军，赵高总不能追进军营里杀我。】
嬴政扫了他一眼。
这逆子考虑了半天，想的还是如何逃跑。
蒙恬没有在咸阳久留。
他在御书房看完玄鸟暗纹的绘制方式，又与顿弱核对三套黑冰台秘记，当夜便换马出城。
北军不可一日无主。
尤其在赵高失去车府印信后，宫中局势随时可能再变。
嬴澈回到冷宫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连旧裘皮都没脱，倒在榻上便睡了过去。
卯时钟声传来，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日结完成。】
【宿主间接改变大秦北军命运，修正扶苏与蒙恬的死亡节点。】
【大秦覆灭时间受到重大影响。】
【综合评定，逆天改命，部分。】
【发放超规格实物奖励，天机推演盘。】
【天机推演盘可使用三次，每次可推演一个未来关键节点。】
一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落在嬴澈胸口。
罗盘表面刻满星宿与干支，中央嵌着一块暗红色圆石。
嬴澈翻身坐起，睡意已经散尽。
三次推演未来的机会，足以让他提前看清东巡中的杀局。
他咬破手指，将血滴进罗盘中央。
“推演。”
“大秦明年的东巡。”
青铜罗盘中的星宿开始转动。
暗红圆石射出一片红光，在冷宫上方铺开半幅画面。
画面中黄沙遮天，御辇陷在燃烧的车阵中央。
黑冰台卫士正在与一群身穿秦军铠甲的人拼杀。
冲在最前方的将领举起长刀，刀锋所指之处，正是嬴政乘坐的御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