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锹铲进湿土,又从坑底带出一只巴掌大的陶罐。
罐口撞在坑沿,盖子滚到嬴澈脚边,几块裹着泥的金饼跟着掉了出来。
嬴澈胸口塞着两卷硬邦邦的皮纸,边角抵在肋骨上,疼得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这些金饼是他前天埋下的私房钱。
冷宫里藏不住丹药,藏几块金子总该没问题。
谁能想到嬴政带着黑冰台过来,第一铁锹就落在死槐树下。
嬴政用靴尖拨了拨金饼,连弯腰捡起的意思都没有。
“埋得太浅。”
“咸阳冬日风大,再刮几场,说不定便露出来了。”
嬴澈扯动脸皮,挤出的笑比院墙上的裂缝还难看。
“父皇说得是,儿臣明日换个地方埋。”
嬴政把铁锹递给顿弱,拍掉掌心沾着的湿土。
他的目光从嬴澈腰间的天问剑扫过,最后落在鼓起的胸口。
“澈儿,你胸口为何鼓鼓囊囊,可是病了?”
“没有,儿臣身子好得很。”
嬴澈后退半步,背部贴住冷宫门板。
“天冷,儿臣在衣服里垫了一块毡布,挡风用的。”
【这老登盯哪儿不好,偏偏盯着我胸口。】
【只要今天蒙混过去,我连夜把图纸缝进老太监的鞋底。】
嬴政掸去袖口残留的土屑,看向站在坑边的顿弱。
“冬日穿得太厚,反倒容易捂出痱子。”
“顿弱,去帮公子把毡布取出来。”
顿弱放下铁锹,大步越过坑沿。
嬴澈右手抓住天问剑柄,剑刃才抽出半寸,一只手已经按住他的手腕。
另一只手探进衣襟,从金丝内甲与中衣之间抽出两卷皮纸。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嬴澈连开口骂人的机会都没找到。
“父皇,男女授受不亲。”
“你是公子。”
顿弱松开手腕,将皮纸双手呈到嬴政面前。
嬴政在石桌旁坐下,解开捆住皮纸的细绳。
第一卷展开后,床弩的弩臂、绞盘与弩床结构铺满了整张桌面。
每处木料的长短、弩弦的绞法、箭槽的角度,都标得明明白白。
图纸右侧还有一行说明。
弩臂以桑木、柘木叠合,再用牛筋与生漆反复裹缠,可将射程提升一倍。
嬴政看了许久,手掌按住图纸边缘,没让寒风将它卷起。
大秦军中已有床弩,却只能用于守城,搬运和上弦都需数十人协作。
眼前这张图上的床弩加装绞盘,五人便可完成上弦,还能拆开装车随军而行。
若将此物送去上郡,匈奴骑兵再快,也快不过射出数百步的重箭。
第二卷皮纸上没有军械。
上面记录着井水煮沸、病患隔离、尸体掩埋以及营地排污的法子。
后半卷列有十余种草药,连煎煮时辰与分量都有详细标注。
嬴政把两卷皮纸并在一起,重新卷好。
“确实是好毡布。”
“上面还画着强弓大弩,写着治病救人的方子。”
嬴澈伸出双手。
“父皇,毡布取出来了,儿臣也该告退了。”
嬴政将皮纸收入袖中。
“父皇没有白疼你。”
“这两块毡布,朕征用了。”
嬴澈的双手停在半空,喉咙里挤出两声干咳。
【这是征用吗?】
【这是抢劫,这是土匪进门刮地皮!】
【延寿丹被抢两颗,粮种被搬空,炼铁图纸也没了。】
【现在连我刚拿到手的床弩和药方都保不住。】
【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底牌,全让你拿去强秦了!】
嬴政听得心情舒畅,起身走到嬴澈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通政司的差事要好好办。”
“床弩交给少府试制,防疫药方送往太医署,朕会让他们记你一功。”
“不必了。”
嬴澈看着坑里的金饼。
“儿臣不爱功劳,父皇把金子留下便成。”
嬴政没有理会他,带着顿弱与黑甲护卫向院外走去。
几名护卫经过死槐树时,还把坑边挖出的陶罐一并带走。
嬴澈追到门口,只看见顿弱将那罐金饼递给随行内侍。
“那是我的钱!”
“监国公子私藏来历不明的金饼,少府需要核验。”
嬴政丢下这句话,脚步连半点停留都没有。
破门在寒风里撞向院墙,嬴澈站了半晌,才回到死槐树旁。
他看着空荡荡的土坑,抬脚踹在树干上。
枯枝断了两根,落下来的雪全砸在他头顶。
老太监提着扫帚从偏房出来,看到坑后又退了回去。
嬴澈蹲在树下,手掌在地面扒拉几下,只找到一枚被踩弯的铜钱。
当天夜里,他翻遍冷宫,把能藏东西的砖缝和梁柱全记在了一卷破布上。
以后系统再给奖励,他宁可当场吞进肚子,也不往冷宫带。
次日卯时,嬴澈刚从榻上坐起,脑中的系统提示音便响了起来。
往日平直的声音,这一次多了几分短促。
【日结完成。】
【检测到宿主资源遭受过度掠夺,生存底牌连续流失。】
【触发底线补偿机制。】
【发放特殊实物奖励,陷阵营甲士三千人。】
【甲士绝对忠诚,已配备制式重甲与百炼陌刀,可随时奉命出战。】
一枚通体漆黑的铁制兵符落入嬴澈掌心。
兵符正面刻着虎头,背面只有陷阵二字。
嬴澈翻来覆去看了数遍,系统界面随之浮现出三千个黯淡的光点。
只要他选定一处可容纳兵马的地方,这些甲士便会在那里出现。
【三千重甲步兵?】
【这东西要在咸阳宫里放出来,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禁军便会把我射成刺猬。】
【政哥抢几张图纸还算客气,私养三千甲士可是灭族的大罪。】
嬴澈披着旧裘皮,在冷宫里走了十余圈。
咸阳附近驻军密布,官道驿站都有人盘查,三千陌生壮汉不可能凭空藏进城中。
他打开先前画过标记的咸阳舆图,手指落在城外三十里的皇庄上。
那里有大片尚未开垦的荒地,还有少府调去培育新粮种的人手。
庄头郑成见过他,也知道田庄账册混乱多年。
只要将三千人分批送进去,再补上一份招募流民的名册,短时间内不会引人注意。
嬴澈握紧兵符,在系统界面中选定皇庄。
“所有人化整为零,分批进入田庄。”
“换上布衣,伪装成流民与少府招募的农垦护院。”
“甲胄兵器送往后山,未经兵符召令,不得擅自取用。”
系统界面上的三千光点开始移动。
嬴澈又补了一句。
“每批不得超过五十人,沿不同道路入庄。”
“遇到官吏盘查,便说是从河内、三川逃荒而来。”
布置完毕,他把兵符塞进内甲夹层,和最后一颗延寿丹贴在一起。
早朝上,群臣还在争论骊山粮食亏空。
嬴澈靠着殿柱闭目养神,脑中却在计算三千人每日需要的粮食。
一个壮汉每日两斤粮,三千人一天便要六千斤。
单靠田庄的存粮,最多支撑两个月。
想让这些人长期留下,必须弄到合法的农垦名额,再把少府积压多年的坏账平掉。
【田庄账册有五年亏空,报死的佃户、逃亡的役夫加起来便有两千多人。】
【再用开荒护院的名义补足人数,三千人的编制便能落在纸上。】
【只要把账做平,他们便是我在沙丘活命的本钱。】
【赵高,到时候咱们看看,究竟是谁砍谁。】
龙椅上的嬴政翻动奏章,目光停在同一行字上许久。
三千名配备百炼陌刀的重甲步卒,就藏在城外三十里的田庄。
顿弱站在屏风后,只需一道手势,黑冰台半个时辰内便能封住田庄各处出口。
可嬴政没有抬手。
赵高在宫中经营多年,李斯掌握朝堂人脉,六国遗族也在关东活动。
明年的东巡不会太平。
三千名只听嬴澈号令的甲士,既能护住这个儿子,也能在关键时候护住御驾。
朝会结束,嬴政合上奏章。
那枚兵符,他暂时不准备取走。
宫门外,赵高扶着一名小太监,伤处让他的脚步仍显拖沓。
一名御史跟随人群出来,被赵高叫进停在墙边的车驾。
赵高隔着车帘看向嬴澈离去的方向,将一块金饼塞进御史袖中。
“去查城外那处田庄。”
“老二十三最近在里面折腾什么,我都要知道。”
两天后的大朝会上,那名御史越过群臣,捧着一卷染血的竹简跪到殿中。
“臣弹劾监国公子嬴澈!”
“私蓄死士,图谋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