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励呢,怎么还不来?”
卯时刚到,嬴澈已经披着被子坐在榻上。
昨夜他把大秦的徭役从头数落到尾,连骊山陵和阿房宫都没放过。
按系统昨日的提示,这次奖励理应升级。
可他等了半刻,脑海里仍旧没有动静。
难道骂得不够狠?
要不再补一句政哥好大喜功?
念头才起,熟悉的提示音终于响起。
【日结完成。】
【宿主成功指出焚书之弊,促使大秦保留诸子典籍。】
【宿主成功反对滥杀儒生,相关国策发生偏移。】
【综合判定,宿主吐槽苛政有功。】
【本次奖励,高产粮种三石。】
【粮种包括土豆、玉米、红薯,相关种植方法已经发放。】
嬴澈掀开被子,视线转向榻前。
三个麻袋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每个袋口都系着粗绳。
他顾不上穿鞋,光脚踩在地上,先打开了最左边的麻袋。
圆滚滚的土豆堆到袋口,其中不少已经冒出短芽。
中间的袋子装着玉米种子。
右侧则是保存完好的红薯种薯。
嬴澈捧起一只土豆,呼吸都快了几分。
铁器只能拿来武装军队。
粮食却能养活军队,养活百姓,也能在灾年换来无数愿意卖命的人。
秦时的主要粮食是粟、黍、麦、菽,亩产往往只有一石左右,遇上旱灾还会颗粒无收。
土豆与红薯耐旱,贫瘠土地也能种。
若照系统给出的种植法照料,亩产比大秦现有粮食高出数倍,良田中甚至能逼近十倍。
这才是真正能立足乱世的家底。
嬴澈放下土豆,立刻把老太监和老瘸子叫进来。
两人看见凭空多出的三个麻袋,都愣在门边。
嬴澈没有解释来历。
“老瘸子,你去找几辆封闭严实的车。”
“这些东西分开装,今日便送去城外庄子。”
老太监提醒道:“公子,您名下那处庄子只有五十亩薄田,入冬以后土地已经冻硬,怕是种不了。”
“先育苗。”
嬴澈抓起一把玉米种子,仔细检查干燥程度。
“把庄子上最暖的屋子腾出来,烧地火,用木箱装土。”
“土豆切块,每块必须留芽眼,切口蘸草木灰。”
“红薯放在湿沙里催芽,温度不能太低。”
老瘸子听得满头雾水。
“公子,这些东西真能吃?”
“能。”
嬴澈看着麻袋,语气郑重了不少。
“它们比金子还值钱。”
“送到庄子以后,由你亲自守着,任何人不得带走一粒种子。”
“参与种植的人暂时住在庄内,粮食成熟以前不能离开。”
老瘸子没有再问,抱起麻袋便去准备。
嬴澈站在门边,看着院中来回忙碌的几个人,心里已经算起了账。
五十亩田全部种上,第一季收获先不吃,全部留下扩种。
只需两三轮,他手中的种薯便能铺开数千亩。
等天下乱起来,流民最缺的是粮。
只要开仓放粮,招兵根本不用费力。
再配上百炼钢兵器,他至少能拉起一支能自保的队伍。
去岭南也好,占海岛也罢,都有了本钱。
章台宫内,嬴政刚用完早膳,便听见了完整的盘算。
当亩产十倍四个字传入脑海时,他手里的铜箸落在食案上。
“顿弱。”
黑衣身影很快从侧门入内。
嬴政直接问道:“二十三公子名下有多少田地?”
顿弱答道:“咸阳城外有一处田庄,共五十六亩,其中良田十二亩,剩下多是沙石薄田。”
“田庄上有二十一户佃农,由一名姓郑的庄头管事。”
“今日清早,公子府中备了三辆车,已经出城。”
嬴政从席间起身。
“车上装了什么?”
“麻袋封得严实,影卫没有靠近查看。”
“随车的老匠人一直守在旁边,曾对庄头说,那是公子新得的种子。”
果然是粮种。
嬴政走到疆域图前,目光从关中移向北地,又落在河套与岭南。
大秦拥有天下,仍旧年年缺粮。
北击匈奴需要从关中转运粮草,五石粮运到边地,路上便要消耗大半。
南征百越的粮道更长,一名士卒在前方作战,后方要征调数人运输。
若真有亩产十倍的粮种,边郡便能就地屯田。
北军不必再受制于粮道,南方的驻军也能稳定下来。
一旦遇上灾年,朝廷还能用新粮赈济百姓,六国遗族再想煽动民变,便少了最有力的借口。
至于嬴澈所想的招揽流民,自己组建军队,嬴政暂时没有理会。
人和种子都在咸阳,他跑不了。
“增派人手。”
“田庄周围五里内的来往者,全都查清身份。”
“没有朕的命令,不许碰那些粮种,也不要让澈儿发现。”
顿弱抬眼看向嬴政。
监视一处皇子田庄,原本两名影卫已经足够。
如今要查五里内全部来往者,至少需要二十人。
“臣领命。”
三辆马车在午后抵达田庄。
嬴澈换了身普通布衣,亲自跟着出了城。
他不放心老瘸子一个人试种,尤其系统发放的种子数量有限,损坏一袋都难以补救。
庄头郑成带着佃农跪在道路两旁,直到嬴澈叫他们起身,才敢偷偷打量车上的麻袋。
“东家,这是什么种子?”
“新粮。”
嬴澈指着庄中最大的屋舍。
“把里面的杂物搬空,再盘两道火炕。”
“选十个做事稳妥的人跟着我,剩下的人去筛细土,土里不能混石块。”
郑成没有马上动。
“东家,眼下天寒地冻,便是冬麦也长不起来。”
嬴澈解开车上的绳索。
“我知道。”
“先在屋里育苗,开春再移到田中。”
“办成这件事,今年的田租减半,每户另给两石粟。”
郑成听到减租,立刻招呼人搬东西。
庄户靠田吃饭,最清楚粮食的分量。
田租减半,再加两石粟,足够一家人安稳过冬。
没人追问麻袋里装的是什么,众人只怕做得慢了,让东家收回刚才的话。
屋内火炕烧起来以后,嬴澈亲手示范切分土豆。
“刀要干净,从这里切。”
“看见芽眼没有,每块至少留下一个。”
“切好以后放进草木灰,等切口干了再埋进土里。”
郑成蹲在木箱旁,看着那块黄褐色的东西。
“东家,这块埋下去,能长出多少?”
“照料得好,能收一小筐。”
郑成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块收一筐?”
“差不多。”
嬴澈没有给出更准确的数字。
种植环境不同,产量也会变化,系统附带的种植方法只能提高成功率,不能让他凭空变出肥沃土地。
忙到天黑,第一批土豆和红薯才送进育苗房。
嬴澈又让庄户在窗边摆了几十只陶盆,试种玉米。
接下来数日,他每天都往田庄跑。
第五日清晨,最早埋下的土豆块冒出了嫩芽。
细小的绿叶顶开泥土,在寒冬的屋舍中格外显眼。
郑成蹲在木箱旁,看了半晌才敢伸手碰叶片。
“真活了。”
消息很快由影卫送进章台宫。
嬴政看完密报,立刻问道:“长势如何?”
顿弱答道:“三十只木箱,已有二十三箱出芽。”
“庄户所用都是普通田土,没有加入特殊药物。”
“二十三公子每日查看两次,曾说再过几日便能分辨成活数量。”
嬴政捏着那卷密报,在殿中走了两个来回。
粮种已经发芽。
这意味着嬴澈的心声再次得到验证。
大秦缺的从来不是土地。
关中之外,还有大量荒田无人耕种,只因产粮太少,开垦所得不够抵偿人力。
高产粮种一旦推广,天下人口便能快速增长。
百万大军,也不再只是帝王的一句空谈。
“拟旨。”
侍从铺开绢帛,跪坐在案旁等候。
嬴政说出第一句时,手指仍按着影卫的密报。
“二十三公子名下田庄,即日起归朝廷直管。”
“庄中所种一切作物,造册报备。”
“未经诏令,不得运出,不得买卖,不得私自留种。”
侍从写完诏书,捧到嬴政面前。
嬴政加盖玉玺。
“立刻送去。”
田庄育苗房里,嬴澈正在数新冒出的嫩芽。
院外传来马蹄声。
一队宫中甲士停在庄门前,为首内侍展开了盖有玉玺的诏书。
嬴澈手里的土豆掉进木箱。
“我的封地,归朝廷直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