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呼啦啦往后山走，路过村口老槐树，几个半大小子正蹲在下头抽旱烟——说是旱烟，其实是晒干的丝瓜瓤子，装模作样地叼着。
“哟，地主家的野孩子，又出来晃悠了！”
领头的叫守财，他爹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他十四了还在村里晃荡，不上学不干活。
红红没理他，径直往前走。
守财把“烟”一扔，拦在路中间：“跟你说话呢！聋了？”
小芹吓得往后缩，几个小的也停住脚。
红红抬起头，盯着守财的眼睛，一字一顿：“让开。”
“不让咋的？”守财伸手推她肩膀，“你嫂子不是有本事吗？让她来……”
话音未落，熊二从树后头闪出来，一把攥住守财手腕。他没使劲，守财脸就白了。
“松、松手！”
“你再碰红红一下。”熊二声音闷闷的，像闷雷滚过，“我把你扔河里。”
守财腿肚子转筋，他听说过熊二的力气，村口那棵歪脖子枣树，熊二一拳能打裂树皮。他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两步，让出路来。
“走、走着瞧……”
红红哼了一声，领着人继续走。后头那群孩子，看熊二的眼神都变了。
“陆二哥真厉害！”
“陆二哥，你也去采果子不？”
熊二被叫得不好意思，挠挠头：“我……我护着你们，你们采。”
小灰走在最后头，冷眼扫过那几个蹲树下的半大小子。守财被他看得发毛，缩着脖子没敢再吱声。
后山的红山果，颗颗坠在树枝上，一片片的红得似火。
孩子们散进林子，大的爬树摇枝，小的蹲在地上捡。熊二力气大，抱住树干一晃，果子噼里啪啦往下掉，下头的孩子欢呼着往筐里搂。
“陆二哥！这边还有！”
“陆二哥，我筐满了！”
熊二被使唤得团团转，却乐得直咧嘴。
小灰蹲在石头上，手里拿着个本子，谁采了多少，一笔笔记着。
“陆三哥，我五斤了！”羊角辫小姑娘举着小篮子跑过来。
小灰瞥一眼，从兜里掏出铅笔，在本子上划了一道：“记下了，继续。”
太阳偏西，林子里采得差不多了。
红红数了数，七个孩子，大的小的都有，筐子篮子堆成小山。她按照小灰记的账，挨个发钱。
“小芹，七斤，七分钱。”
“铁柱，十斤，一毛。”
“妮子，五斤，五分……”
孩子们攥着毛票、钢镚，眼睛亮得像星星。有个小子把钱往兜里塞了三遍，生怕掉了，又掏出来看一遍，再塞回去。
“明天还来不？”小芹问。
“来！”
红红叉着腰，“后天也来！把后山的果子薅光为止！”
第三天，队伍扩大到十五人。
第四天，隔壁村的孩子都来山上采红山果。
“栓子，你采了多少？”
小栓子是杜春生的二儿子，杜春生、杜冬生两兄弟，在母熊下山的时候，受了重伤。虽然得了600块钱赔偿款，但也落下了残疾。
杜春生断手断脚在炕上躺着，如同废人一个。杜家兄弟没有分家，钱都在父母手里，老婆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陆铮知道宋棉棉让孩子们发动村里孩子摘山楂，提醒三小只，带着杜家的孩子们。
小栓子才六岁，长得像豆芽似的。
“八斤。”
小栓子声音细得像蚊子，“我娘说，够买半斤盐了。”
熊二把自己那份糖块塞给他：“给你，我不爱吃甜的。”
小栓子攥着糖，眼眶都红了。
正说着，前边来了一伙人，领头的吵吵嚷嚷十分神气。
小栓子看见来人脸色一变，往熊二身后躲。
“咋了？”熊二瞪大眼。
“我……我表哥……”小栓子声音发抖，“33大队的……”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三个半大小子晃进来。领头的跟熊二一般高，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手里拎着根木棍。
“小栓子！躲啥呢？”他嗓门洪亮，震得窗纸嗡嗡响，“把筐交出来！”
小栓子往后缩，声音带着哭腔：“这、这是我采的……”
“你采的？”
表哥冷笑，石子在手上掂了掂，冷笑一声：“我看上的，就是我的，赶紧拿过来！”
他说完，把石头往小栓子身上丢过去，身后两个小子紧跟着往前凑，作势要抢。
院里其他孩子看着男孩身材高大，吓得没人敢出声。小栓子脸憋得通红，眼眶里泪珠直转，却死死攥着筐沿不松手。
“不给……这是给我娘换盐的……”
表哥眉毛一竖，木棍扬起来：“找打！”
木棍还没落下，熊二往前一站，胳膊一抬，硬生生架住。
“你谁啊？”表哥愣住。
熊二瓮声瓮气的说道：“不许欺负我们村的人。”
表哥打量他一眼，嗤笑：“就你？滚一边去！”
他用力一推，熊二纹丝不动。表哥脸涨红了，抡起拳头就砸。熊二侧身一让，顺势抓住他手腕，往下一压一拧，表哥“哎哟”一声，单膝跪地。
“放开！你他妈放开！”
熊二没放，转头看小灰：“三弟，咋办？”
小灰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表哥面前。他比表哥矮两个头，仰着脸，眼神却冷得像冰。
“你打伤人了。”
“我、我没打着！”
“你拿石头砸小栓子。”小灰指了指小栓子胳膊上的淤青，“赔偿，不然不许走。”
林文龙的两个跟班想动，熊二把林文龙胳膊又拧了半圈，疼得他嗷嗷叫：“别动！都别动！”
“筐里的果子，留下。”
小灰语气平淡，“你们采的东西，也得留下。”
“凭啥！这是我们采的！”
“凭你们欺负人。”小灰斜眼睨着小栓子，“他以前是不是经常欺负你打你几下？”
“他每次都打我，骂我，还骂我妈。我妈是他姑姑，是长辈，他也骂……”小栓子一脸委屈，愤愤不平。
“那好说，揍他。以前打过你几次，这次全都打回来。”
说完，熊二挥起拳头，咣咣咣先捶了几下。
林文龙被打的嗷嗷叫，立马跪地求饶：
“行！给你！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