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他把那个死沉死沉的黑陶坛子吹得神乎其神。
“堂妹啊,你跟知府大人说,那坛子里装的全是陈俊搜刮来的真金白银!”
“足足有两百多斤重啊!”
“只要知府大人把这案子办了,那坛子金银就是大人的囊中之物!”
那小妾一听有几百斤的金银,眼睛都直了。
立刻扭着水蛇腰跑回了后堂,钻进了知府大人的卧房。
到了晌午时分。
省城府衙的大门轰然大开。
“威——武——”
两旁站满了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公堂上气氛森严。
省城知府刘大人穿着一身绯红色的官服,头戴乌纱,威风凛凛地坐在公案之后。
刘大人的眼睛微微眯着,眼底深处藏着掩饰不住的贪婪。
他早就听小妾吹了枕边风,知道今天有个送上门的大财运。
“堂下何人击鼓鸣冤?速速报上名来!”刘知府猛地一拍惊堂木。
钱掌柜赶紧跪在青石板上,连连磕头。
钱师爷则是被两个伙计用担架抬上来的,趴在地上像只死狗。
“草民钱多福,叩见青天大老爷!”钱掌柜扯着嗓子干嚎。
“草民要状告小麦县县令陈俊,勾结乡下刁妇李青!”
“陈俊不仅贪墨朝廷发下的赈灾粮款,还强抢草民的酒楼秘方!”
“草民这个表弟,原本是小麦县的师爷,就因为不肯跟陈俊同流合污。”
“竟然被陈俊大刑伺候,打得去了半条命,还被扒了官服赶出衙门啊!”
钱师爷在担架上也配合地哀嚎起来。
“知府大人,你要为属下做主啊!”
“陈俊那个丧心病狂的畜生,为了掩盖罪行,竟然要把属下杀人灭口啊!”
刘知府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装出一副震怒的模样。
“大胆陈俊!竟敢在灾荒之年如此鱼肉百姓!”
“尔等可有真凭实据?”刘知府话锋一转,眼睛已经盯上了摆在公堂门口的那个大黑坛子。
钱掌柜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那个黑陶坛子,大声喊道。
“草民有铁证!”
“大人您看!这坛子里装的,全都是陈俊贪污受贿得来的金银财宝!”
“昨夜陈俊让人把这赃物悄悄运进县衙,被草民和表弟拼死抢了出来!”
“草民愿将这坛子金银全部上交府衙,充作赈灾之用,只求大人严惩陈俊!”
刘知府一听这话,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既然钱掌柜这么识趣,主动把财宝上交。
那他刘知府就顺水推舟,把陈俊的官帽子摘了,把钱吞了,岂不是美哉?
“来人!把那证物抬上堂来!”刘知府挥了挥手。
四个膘肥体壮的衙役立刻走上前,分列坛子四周。
“一、二、三!起!”
“砰!”
坛子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连公堂地面的青砖都跟着震了一下。
刘知府看到这架势,眼睛里的光芒更盛了。
这么重的分量,绝对是满满一坛子金元宝跑不掉了!
“好一个贪得无厌的陈俊!”刘知府猛地一拍桌子。
“钱多福,你上前去,亲自砸开这封泥,让本官看看里面到底藏了多少民脂民膏!”
钱掌柜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是正义的化身,马上就能把陈俊踩在脚底下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大坛子跟前,双手死死地抠住坛口的红布。
“表哥!快打开!让大人看看陈俊的死罪!”钱师爷在担架上狂热地喊叫着。
钱掌柜用力一扯。
“嗤啦”一声,红布连同封泥被猛地掀开。
一股浓烈刺鼻的辣椒味瞬间冲了出来,呛得钱掌柜直打喷嚏。
他低头往里一看,上面浮着一层红通通的辣椒油。
但这根本吓不倒钱掌柜,他早就想好了这肯定是陈俊的障眼法。
“大人!陈俊太狡猾了,他竟然在金银上面倒了辣椒油做掩护!”
钱掌柜大声邀功,然后毫不犹豫地撸起袖子,把手直接插进了那黏稠的红油里。
“金子!我的金......不对,这陈俊贪污的金子!”
钱掌柜的手在坛子里疯狂搅动。
很快,他就摸到了底下那些沉甸甸的、被蜡纸包裹着的方块。
“大人您看!全在这里了!”
钱掌柜狂喜地抓起一个油包,用力扯开外面的蜡纸,高高举起。
“这就是陈俊搜刮的......”
他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嗓子眼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公堂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刘知府甚至已经站起了半个身子,探着脖子准备欣赏金元宝的光芒。
可是,钱掌柜举在手里的,根本不是什么金光闪闪的元宝。
而是一大块还在往下滴着油脂的极品五花肉!
因为钱掌柜太用力,那块红烧肉直接从蜡纸里滑了出来。
啪叽一声。
一大块肥嘟嘟的红烧肉掉在了青石板上,还充满弹性地弹了两下。
红亮的肉汁四处飞溅。
整个公堂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块红烧肉散发出的浓郁肉香,在空气中肆无忌惮地飘散。
四个抬坛子的衙役都看傻了,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猪肉。
“表......表哥?你拿块猪肉出来干什么?”钱师爷在担架上愣住了。
钱掌柜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他不信邪,疯了一样把两只手都伸进坛子里,拼命往外掏。
“不可能!绝不可能!底下肯定是金子!”
“啪叽!啪叽!啪叽!”
一块又一块用蜡纸包着的肉、腊肉片被钱掌柜疯狂地掏出来,扔在地上。
满地都是油汪汪的熟肉。
原本威严的府衙公堂,瞬间变成了一个卖熟食的肉铺子。
刘知府的脸庞从期待的涨红,瞬间变成了猪肝一样的紫黑色。
他堂堂省城知府,从后堂跑出来升堂,心心念念等着几百斤的黄金。
结果就为了看这几个刁民在这里扔大肥肉?!
百姓们:“......”
“还以为受贿的是啥呢?居然就是些肉?”
“这不是闹着玩儿的吗?”
“难道这个知府是个贪官,跟别人勾结在一起陷害人家一县县令的?”